北境的人民
赤潮城西北角的鱼坊街上,一座低矮却规模庞大的建筑群在寒风中冒着热气。
那是赤潮熏鱼工坊,如今已是城中三大主要产业之一。
如今这里每日出产的熏鱼,不仅供赤潮领全领,也通过卡尔文商会的商路销往南境,甚至被南方贵族们奉为“罕见的北地风味”,销量奇好。
临近冬季放假前的最后几天,工坊内一派忙碌景象。
洗鱼、剖腹、腌制、悬挂、熏烤,各道工序依次推进,水汽与炭烟交织成一片暖雾,热气裹着焦香弥漫而出。
厂区西侧,一位中年女工正蹲在熏炉边检查挂架的温度。
她戴着粗布围巾,动作干净利落,身上披着赤潮工坊分发的羊皮袄,衣袖卷得很高,双手满是盐渍与鱼油的痕迹。
她叫海丽,是熏鱼坊的组长,也是赤潮最初那批领民之一。
四年前,当蛮族南下掠夺北境时,海丽原本所在的村庄被一夜摧毁。
她独自一人带着年仅十岁的儿子韦尔逃入林中,躲了三天,最终还是在饥寒交迫中被奴隶商人逮住。
他们被当作货物带去霜戟市场,当时她早已准备好了最坏的结果。
可那一天,来了一位黑发披风的青年,那是路易斯大人。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买下了那一整批人,包括她和韦尔。
不光买下,还给了他们食物、工作、衣物,甚至独立的房子。
四年过去,如今的她在赤潮熏鱼坊当了小主管,算是赤潮领的富裕阶级。
而她最大的骄傲是自己的儿子,如今是赤潮领主的贴身护卫骑士。
当别人提起韦尔时,满是羡慕自己有这么出息的儿子。
离冬季放假还有三四天,今天的进度仍然排得满满当当。
厂里的年轻人早已在倒数放假,嘀咕着“冬季物资里会不会有蜜糖”“这次发皮靴该轮到我们这组了”,偶尔还偷偷掰一块熏好的鱼肉尝味。
但海丽没空搭理这些,她站在炭炉边,一边盯着温度,一边熟练地用铁钳拨弄湿炭。
时不时说出命令:“右边那挂
北境的人民
“路易斯大人说今晚让我先回家,”少年骑士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笑了笑,“说母亲怕是等了好几天了。”
海丽本想训他两句,话到嘴边,却还是收了回去,只是问:“你见到小少爷了吗?”
韦尔点点头:“嗯……还睁不开眼,不过很有精神。”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我会护着他的。”
这话说得太自然,像是一句承诺,也像是一句誓。
海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了些:“小屁孩在领主大人身边学到责任感了。”
少年没说话,只是咳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披着风雪,朝着家走去。
…………
而在北境的另一端,霜龙领郊外,寒风正刮过断瓦残垣。
与赤潮城的烈潮广场相比,这里没有欢呼,也没有祝福。
只有几名裹着破布的百姓低头走过泥泞雪道。
他们肩挑着干草、枯木与几口菜根,那是今天所有的收获。
整个村落没有几户人家升起炊烟,只有锅炉旁簇拥着几道瘦削的身影。
他们围着那口炉子,神情木然。
锅中汤水翻着热气,却稀得如泥水,偶尔浮出几根不知名的黑色草根在汤里打转。
一位少年缩着脖子,剧烈咳嗽,咳得脸颊泛青。
他的母亲把自己的碗端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把汤倒进儿子的碗里。
没有怨,也没有抱怨。
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安静地挨饿。
一辆马车颠簸着驶过结冰的泥路,车轮在雪泥中卷出一道道泥痕。
卡米尔坐在内厢,手中裹着一层貂皮,但脸色并不温暖。
他掀起窗帘一角,望向窗外那些站在寒风中目光空洞的百姓,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看来这边是指望不上了。”卡米尔喃喃,十分的失望。
此刻他的心底却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倒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讽刺的对比感。
他忽然想起十几天前赤潮城的烈潮广场,他站在封爵仪式的台上,而万民高呼“领主大人万岁”,火光照彻天际,欢呼汇成山呼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