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脉搏
初秋的北境,风里已经带上了细碎寒意。
赤潮城北区,新建的货运站台被一圈肃穆的红甲骑士隔开。
被允许靠近内圈的人并不多,除了内政厅的黑袍书记官、道路署身穿灰制服的测绘员,就只有十几位受邀的商队代表和部分被特许观礼的资深工匠。
外围的土坡上,远远地围着一圈领民。
他们被冻得通红,但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延伸向灰白雾气的平行铁轨。
“见鬼的天气……”雷托缩了缩脖子,试图把冻僵的下巴藏进领口的狐狸毛里。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但略显单薄的南方丝绸礼服,在这群裹着厚毛皮的北境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他
钢铁脉搏
路易斯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整整四天,仅仅四天。
路易斯的骨头还在因为长时间的震动而微微不适应,但这让他感到真实与喜悦。
在过去这条路是断裂的血管。
从星锻领的矿坑到曙光港的码头,那是泥泞的死亡行军,从麦浪领的农田到赤潮城的餐桌,是一场与暴雪的赌博。
但这九十六个小时里,这头钢铁野兽没有停歇。
它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像骡马那样咀嚼草料,更不会因为冻土太硬而跛脚。
它只吃煤和水,然后不知疲倦地奔跑在黑夜与白昼交替的荒原上。
第一天清晨,星锻领的铁矿石像黑色的瀑布倾泻进车厢。
第二天黄昏,曙光港的海风裹挟着南方的香料味灌进窗口。
第三天正午,它从麦浪领带走沉甸甸的粉袋。
而现在第四天的傍晚,它们已经静静地躺在赤潮城的库房里。
这不是魔法,却胜似魔法。
当四个领地被这条钢铁锁链强行捆绑在一起时,那个名为赤潮的概念,才终于从地图上的墨迹,变成了活生生的实体。
“整整一千二百里……四天。”
即使已经坐在了温暖的椅子上,通商署长德斯兰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账册,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过,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透着一股商人的精狂热。
“大人,如果换成我手下最精锐的商队,在不考虑暴雪、不考虑盗匪、甚至不考虑骡马累死的情况下,走完这一圈至少需要四十天。这还是在夏天!”
德斯兰抓起这本厚厚的账册,像是在挥舞一把武器:“这意味着我们的资金周转速度是那些南方商会的十倍!
当他们的货还在泥地里烂着的时候,我们的货已经卖了三轮了!这甚至不能叫利润,这简直是在从他们口袋里抢钱!”
“比起你那该死的利润,我更在乎怎么把这些东西塞进去。”布拉德利打断了德斯兰的狂想。
“四天就能把麦浪领一个月的产量运过来……老天,市政厅的粮仓根本吞不下这么快的吞吐量。”
布拉德利抓了抓稀疏的头发,叹了口气,但嘴角却挂着笑。
一直沉默的兰伯特并没有看账本,也没有喝水。
他像一尊雕塑般站在路易斯身后,目光低垂,似乎还在回味列车行进时的震动。
“不仅仅是货物。”
兰伯特的声音低沉,只有房间里的几人能听见。
作为骑士,他看到的不是金币,也不是面包。
“如果这四天里,车上装的是我的骑士团和重弩……那意味着当北面的蛮族刚开始集结,我们的剑就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他抬起头,看向路易斯,眼中闪烁着寒光:“四天时间,足够我们在北境任何一个角落发起一场突袭,或者支援一座危城。”
路易斯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那个庞大的计划版图愈发清晰。
粮食、财富、战争。
这三个支撑领地存续的支柱,终于在这四天四夜的钢铁轰鸣中,找到了最坚实的底座。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