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第三十号左右的时候,一个涂脂抹粉的女人挤了上来。
是林旺财的前妻苗翠翠。
这女人当初跟村里的光棍私通被捉奸,净身出户滚出了荷花村。今天不知道从哪听到了发钱的消息,竟又舔着脸回来了。
赵含含一看到她就皱了眉。
“苗翠翠,你跟林旺财早就离了。你户口也迁走了。按规矩你不能领。”
苗翠翠当场就急了。
“凭什么?我在这村里住了十几年了!”
赵含含语气不软不硬。
“你当初干的那些丑事全村都知道。现在发钱了你倒想起这村是你的了?”
苗翠翠涨红了脸,张了张嘴。
还没等她反驳,旁边几个大娘就围上来了。
“你走你走!别捣乱!”
“这是大强哥发给咱们村的!你已经不是村里人了!”
“自个儿作的,怪谁?”
苗翠翠被挤出了人群。
灰溜溜地走了。
赵含含继续发。
红包一个接一个地发了出去。
发到大棚工人那一批的时候,赵含含多拿了一叠。
“大棚的员工,你们的双薪在红包里面另夹了一个信封。拆开看看数目对不对。”
王大婶第一个拆开看了。
两份钱。一份是村里的年终一万块。另一份是大棚双薪七千块。
两份钱。一份是村里的年终一万块。另一份是大棚双薪七千块。
加起来一万七。
王大婶拿钱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的妈呀……我活了大半辈子,攒的钱都没这一次多……”
旁边的袁金花瞥了她一眼。
“你还不知足?你知道老孟头拿了多少?”
王大婶往老孟头那边看了一眼。
老孟头正蹲在墙根底下数钱。
数了三遍。
然后把红包贴在心口上,两只眼睛往天上看。
嘴里嘀咕了一句谁也没听见的话。
像是在谢老天爷。
也像是在谢何大强。
发到最后一个了。
是孙秀秀代领的。
她家只剩她和她老娘了。
秀秀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衣,围着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她接过红包的时候,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大强哥。”
何大强嗯了一声。
“秀秀,你大棚的事干得好。双薪在这包里面了。”
秀秀低着头应了一声。
然后她转身跑了。
跑到村口拐角处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何大强没注意到。
但张雪兰注意到了。
她站在何大强旁边,看着秀秀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没说话。
红包全部发完了。
桌上一个不剩。
王胖子把空铁皮箱子收回运钞车里。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何大强。
心里头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穿黄胶鞋的年轻人……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干了六年信用社主任。见过的大客户不少。
但没有一个是穿黄胶鞋、站在村委广场上给全村人发一百多万现金的。
运钞车开走之后,广场上渐渐散了。
家家户户揣着红包往家跑。
整个荷花村沉浸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年节气氛里。
有人开始在大门上贴春联了。
有人在院子里支起了大锅准备炸丸子。
有人把腊肉从梁上取下来,用热水泡着刷干净。
远远地就能闻到各种炸物和炖肉的香味。
远远地就能闻到各种炸物和炖肉的香味。
何大强站在自家院门口。
张雪兰已经在灶房里忙开了。
热气从灶房的窗户里涌出来,带着萝卜炖排骨的浓郁荤香。
院子里的大黄趴在台阶上。
小白缩在墙根下面晒太阳。
一只老虎。一只白狼。
都懒洋洋的。
和平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说话声。
“哥!”
何大强扭过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棉袄的女孩从村口那边跑过来了。
马尾辫跑得一蹦一蹦的。
书包在身后晃悠。
脸蛋冻得红通通的。
是何小花。
何大强的亲妹妹。
高三的尖子生。学校放了寒假,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大巴回来了。
“哥!”何小花呼哧呼哧地跑到何大强面前,弯着腰喘气,“我回来了!”
何大强看着她。
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进屋吧。你嫂子炖了排骨。”
何小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我可馋死了!学校食堂的排骨跟嚼木头似的!”
她把书包一甩,冲进了灶房。
“嫂子!我回来啦!”
张雪兰在灶房里笑着应了一声。
“小花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开饭!”
何大强靠在院门上。
看着灶房里热气腾腾的。
听着张雪兰和小花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大黄在台阶上翻了个身。
小白抬了抬头,又窝了回去。
纷纷扬扬的雪又开始下了。
碎雪飘在院子里,落在搪瓷缸子上,落在大黄的脊背上。
何大强弯了弯嘴角。
今年。
是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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