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荷花村的村委广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广场不大。就是村委会门前那片水泥地。
平时晒谷子用的。今天被赵含含安排人拿扫帚和铁锹清了一遍雪,露出了灰白色的水泥地面。
正中间摆了两张拼起来的长桌。
桌上铺了一块红布。
红布上面摞着一沓一沓扎得整整齐齐的红包。
每个红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一沓崭新的百元钞票。
一百张。
一万块整。
村委会的铁喇叭从早上八点钟就开始播了。
“各家各户注意了啊!今天上午十点在村委广场开年终分红大会!每家来一个当家的!记得带身份证!”
这是刘婶的声音。她是村委的广播员,嗓门大到三里地外都听得见。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村子都炸了。
“年终分红?”
“真的假的?”
“我活了六十多年了,当农民还能领年终奖?”
“听说是大强给发的!”
“大强?他发多少?”
“听说一户一万!”
“一万!我的妈呀!”
九点半不到,广场上就挤满了人。
全村一百二十多户,来了至少一百一十户。
剩下那十来户是在外面打工没回来的。赵含含已经登记了名单,回头通过银行转账给他们。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缩着脖子,跺着脚,哈着白气。
眼睛齐刷刷盯着桌上那堆红包。
有胆大的凑近了看了一眼。
“嚯!真的是钱!一扎一扎的!”
“你别碰!手脏!”
“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抢!”
“你那手刚喂完猪,别碰人家红封!”
正闹着,村口那边传来了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银灰色的运钞面包车缓缓开了进来。
车身上印着“清远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几个大字。
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轿车。
信用社的主任王胖子。
王胖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
大冬天的满头汗。
不是热的。
是紧张的。
他执掌清远县信用社六年了,从来没有接到过这么离谱的业务。
一个自然村。一个村民。一上午要提取一百三十万现金。
一个自然村。一个村民。一上午要提取一百三十万现金。
还要求全部用新钞。用百元面额。分装成一百二十多个红包。
他昨晚打了三个电话到县支行确认,直到对方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人家账户上的存款零头都比你全年利润多”,他才闭了嘴。
运钞车的后门打开了。
两个押运员把一个铁皮箱子搬下来,放在了红布桌子上。
王胖子亲手打开了锁。
箱子打开的瞬间,全场安静了。
整整齐齐的一箱子现金。
崭新的。
一捆一捆扎得跟砖头一样方正。
红色的银行封条在冬天的阳光下反着光。
全场鸦雀无声。
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老王头第一个叫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
哗的一下,人群炸了。
“真的!是真的!”
“这得多少钱啊!”
“一百多万!全是新钱!”
赵含含拍了拍桌子。
“安静!安静!都别挤!排好队!”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羽绒服。红围巾也是新的。
整个人精精神神的,声音也亮堂了许多。
“现在我宣布一下规矩。一户一个红包。红包里一万块整。按户主名字领。领完签字。不识字的按手印。”
她扫了一眼人群。
“还有,这钱不是村里的。是何大强个人出的。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全场又安静了。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人群后面。
何大强就站在最后面。
双手插兜。
一件旧棉袄。
一双黄胶鞋。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跟一百多万的大老板半点都不沾边。
但全村人看他的眼神。
不是看一个有钱人的。
是看一个恩人的。
老王头第一个走上前。
他双手颤巍巍地接过红包。
厚厚的。沉甸甸的。
他没拆。
而是转过身,冲着何大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而是转过身,冲着何大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大强!老头子代表全家谢谢你了!”
何大强摆了摆手。
“王叔,客气什么。今年大家都辛苦了。过个好年。”
老王头的眼圈红了。
他赶紧别过脸去擦了一下。
然后攥着红包,迈着老胳膊老腿往家跑。
跑了两步差点摔了一跤。
旁边人赶紧扶住了他。
“王叔你慢点!钱又跑不了!”
“我这不是急着给我老伴报喜嘛!她在家等着呢!”
一个接一个地领。
每个人领到红包的时候表情都差不多。
先是不敢信。
然后是狂喜。
最后是感动。
有几个大娘当场就哭了。
“我嫁到荷花村三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种好事……”
“大强是好人啊……”
“菩萨转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