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令的有效期是二十四小时。
这条规矩是何大强亲口定的,写在门楼旁边的那块石碑背面,字刻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清清楚楚。
五个全球顶级首富在初雪农家乐里磨蹭了一下午。从洗碗到擦桌子到扫地,他们把能干的活全干了一遍,恨不得把农家乐的地板砖都抠下来带回家当传家宝。
但到了傍晚六点,大黄准时出现了。
这只比小货车还大的猛虎慢悠悠地踱到了农家乐门口,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它歪着脑袋看了看里面那几个赖着不走的人,尾巴在地上不耐烦地甩了两下。
郑文轩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虽然不想走,但本能告诉他跟一只巨虎讲道理不是明智之举。
“走吧。”他整了整那件已经被汤汁染花了的定制衬衫,冲其他几个人点了点头。
赵明远的屁股像是粘在了竹凳上,“再让我坐一会儿行不行?就五分钟,我就坐着闻闻这空气……”
那个浙省的丝绸大王也不想走,八十三岁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又坐了回去,“这空气里有股味道,闻着比我家那瓶两百万的沉香还舒坦。我在外面连觉都睡不好,在这竹凳上坐了一下午,精神头比吃了十颗安眠药还好。”
“您老别坐了,那大老虎来了。”赵明远哆嗦着拉了一下老人的袖子。
大黄走到赵明远面前,低下脑袋,鼻子凑到他脸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喷了一口热气。那股气又热又腥,带着浓重的肉味儿,像是刚啃完一整根牛腿骨。
赵明远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就从凳子上滑了下来。
“我走我走我走!”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把扶起旁边的丝绸大王就往外跑。老人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嘴里还在念叨,“你跑这么快干嘛呀,那大猫又不吃人。”
“那不是大猫!那是老虎!五百斤的老虎!”赵明远的声音都变调了。
阿里·法赫德更没出息。这个中东胖子两只手死死抱着农家乐门口的那根竹柱子,用他那蹩脚的中文冲着王大婶哀嚎,“大婶!我给你一个亿,让我在门口睡一晚上就行!我不进屋,就睡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王大婶双手叉腰,一脸嫌弃,“你就是给我十个亿我也不敢留你。大强哥定的规矩,到点就走,谁也不许例外。”
“可是我的厌食症……我在这里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的啊!”阿里·法赫德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大黄不想再等了。它伸出前爪,像钩娃娃一样轻轻一勾,把阿里·法赫德从柱子上扒了下来。然后嘴巴叼住他的后衣领,一路拖着他往门楼方向走。
阿里·法赫德的脚后跟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迹,他两只手在空中乱划拉,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不要不要”。
小白也来帮忙了。十二条灰狼排成了一条整齐的队伍,把剩下的几个磨蹭的首富有序地“护送”向门楼方向。狼群的队形很讲究,左右各三条狼夹着人走,后面两条狼堵住退路,正面两条狼控制速度,跟押送犯人一模一样。
那个浙省的丝绸大王八十三岁了,走路颤颤巍巍的。一条灰狼很有分寸地用脑袋顶着他的后背,既不让他摔倒,也不让他停下来。老人被推得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嘴里碎碎念着“多好的地方啊,多好的空气啊,怎么就不让住呢”。
鲁班门楼的两扇金丝楠木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叶孤城坐在门楼下面的石墩子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太极服,脚上蹬着一双老布鞋,正在嗑瓜子。他看着被灵兽军团“赶”出来的一众首富,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时间到了,各位慢走不送啊。”
郑文轩走到门楼下面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宛如仙境的竹楼群落。空气里还残留着清汤面的余香,远处的荷花山在暮色中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果断转身走了出去。
门楼外面等着的场面才叫壮观。
上百辆豪车堵在了门楼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把小半个山头都占满了。这些人里有穿西装打领带的商业精英,有披着貂皮大衣的阔太太,还有一些穿着迷彩服的退伍老兵,他们都是听了传闻赶来的。
钱永安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三万块的羊绒大衣,但脸上写满了焦虑。他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布鞋和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木拐杖,正在闭眼养神。这位是京城来的退休老首长,听说荷花村的灵米饭能调理身体,专门从首都坐军用直升机赶过来的。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骚动了起来。
郑文轩一出门就被记者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
“郑先生!里面是什么样的?”
“真的一碗面就能治病吗?”
“您觉得二十三个亿花得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