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农家乐的大堂很朴素。
竹桌竹椅,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大蒜,角落里放着一口黑乎乎的大铁锅。要不是门口蹲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大狐狸在迎客,谁都不会觉得这地方跟“天价”两个字有什么关系。
五个拿到首批荷花令的全球顶级首富,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在竹凳上。
郑文轩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价值二十万的手工定制衬衫,后背挺得笔直。他旁边的赵明远不停地用手帕擦额头上的汗,虽然大堂里的温度很舒适,但他就是紧张。
“你说咱们点什么?”赵明远小声问。
郑文轩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菜单。
那张菜单是用毛笔写在一块竹片上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是随手写的,连个正经的排版都没有。
菜品很简单。
清汤面,八块钱一碗。
灵米粥,五块钱一碗。
水煮白菜,三块钱一份。
烤红薯,两块钱一个。
没了。
赵明远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嘴角抽了好几下。他花了十几个亿拍下的荷花令,进来以后吃的最贵的东西是一碗八块钱的清汤面。
“就……就这些?”角落里那个中东人阿里·法赫德虽然没在拍卖会上拍到,但事后花重金从另一个买家手里转让了一枚令牌。他瞪着菜单上的阿拉伯数字,一脸的难以置信。
“就这些。”负责招待他们的是王大婶。胖婶穿着一件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态度不冷不热的,“想吃什么自己说,厨房里没有别的。”
郑文轩沉默了两秒,“五碗清汤面。”
王大婶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五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空气里只有从竹林里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水库方向的水浪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
王大婶端着一个大木托盘从厨房里出来了。
托盘上放着五碗清汤面。白色的瓷碗,清亮的汤底,面条盘在碗里像一团银丝。碗边上连一片菜叶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浇头配料了,看起来寒碜到了极点。
但是。
面条被放到桌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大堂里的空气变了。
一股极其特殊的香气从碗里升腾起来。那不是普通面条的麦香味,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舒坦劲儿的气味。它不浓烈,不刺鼻,但闻到的第一秒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你的五脏六腑里,轻轻地按了一下。
赵明远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他的手开始抖了。
“这个味道……”
他是沪市顶级美食家,全世界叫得上号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他吃了个遍,但他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能让人身体产生生理反应的食物香气。
郑文轩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动作突然停住了。
面条的口感超出了他的一切想象。它不像面条,更像是某种融化在舌尖上的生命力。每嚼一下,面条里就有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食道往下走,流过胸口的时候胸腔里闷了二十年的那种堵塞感突然消失了,流过头部的时候折磨了他十几年的顽固性偏头痛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捋开了。
郑文轩的筷子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不是细嚼慢咽,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扑在了一碗救命面上。他把脸几乎埋进了碗里,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汤汁溅到了他那件二十万的定制衬衫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旁边的赵明远更夸张。他吃了两口以后,筷子掉了。
不是不想拿,是手抖得握不住了。
他放下筷子,直接端起了碗,像喝水一样把面条和汤全部灌进了嘴里。
然后他哭了。
一个身价上百亿的地产巨鳄,坐在一个农家乐的竹凳上,抱着一个八块钱的空碗嚎啕大哭。
“我已经七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赵明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空碗里,“我的胃三年前就坏了,吃什么都没味道,全世界最好的医生都说没办法。可是这碗面……这碗面让我找回了吃东西的感觉……”
阿里·法赫德更惨。这个中东胖子患有重度厌食症,已经整整两年没有把任何食物完整地吞咽下去过。他每天靠营养针剂维持生命,瘦了将近四十斤,脸色蜡黄得像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