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荷花村变成了一幅水墨画。
何大强是被冻醒的。竹楼的窗户没关严,一股冰凉的风灌了进来,带着雪花和竹叶的清香。他翻了个身,发现被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粉。
张雪兰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脸颊因为昨晚泡温泉还泛着淡淡的粉色。何大强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被子给她掖了掖,穿上棉袄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世界让他愣了一下。
大雪下了一整夜,积雪足足有小腿肚子深。整个内村银装素裹,竹楼的屋顶上压着厚厚的白雪,大榕树的树枝被雪压弯了腰,远处的荷花山变成了一座冰雪巨兽,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何大强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块冰。
他搓了搓手,走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脱了棉袄只穿了一件薄背心,开始打拳。
这不是他平时用来活动筋骨的太极,而是一套极其刚猛的内家拳。拳风呼啸着划破冷空气,每一拳打出去都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脚下的积雪被拳风扫到了两侧,他打完一整套拳以后,院子中间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青石板的地面。
“好拳!”
叶孤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竹楼二楼的走廊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袍,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嘴巴边上还沾着一粒米。他看着何大强打拳的眼神跟看神仙一样。
“大强啊,你这套拳……什么路子?我看不出来。”
“没什么路子,自己瞎打的。”何大强抖了抖身上的汗珠,穿回了棉袄。
叶孤城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他练了三十年的国术,师承太极陈家沟的正宗传人,见过无数的拳种和流派。但何大强刚才打的那套拳,他愣是看不出任何门派的影子,每一招都像是从天地之间偷来的,浑然天成到了极致。
“自己瞎打的?你唬谁呢。”叶孤城嘟囔了一句,但也没追问。他跟何大强相处这么久了,知道这小子嘴巴跟蚌壳似的,不想说的事情撬都撬不开。
张雪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披着棉袄站在竹楼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
“大强哥,先喝碗粥暖暖身子。”她把碗递了过去,看了看院子里被拳风扫干净的雪地,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是用打拳扫雪呢?”
“顺手的事。”何大强接过粥一口闷了半碗,灵米粥的温热从胃一直暖到了四肢百骸。
张雪兰又端了一碗给叶孤城。老头接过粥道了声谢,嘴上说谢,眼睛却还盯着何大强,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套拳。那拳打得太漂亮了,劲力的收放,身体的起伏,呼吸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浑然一体,跟天地运转的规律完美契合。他练了一辈子的拳,别说达到这个境界了,连门都摸不到。
“大强啊,”叶孤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这功夫到底有多深?你跟我说个实话。”
何大强喝完了粥,把碗放在栏杆上,“叶伯,你问这个干嘛?我就一个种地的。”
叶孤城被噎得无话可说。种地的?你打拳能把一院子雪扫飞的种地的?他想反驳,但看着何大强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何大强蹲在院子里抽了一锅旱烟,看着漫山的大雪,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翻涌了。
他是跑山人出身。
在修仙之前,他就是靠山吃山的猎人。那些年在深山老林里追野猪,摸兔子,下套子,风里来雪里去,练就了一身极其敏锐的山林本能。后来修了仙,手段多了,但那种在雪地里追踪猎物的原始冲动一直都在。
“用真气打猎没意思。”他嘟囔了一声,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两下。
他要用最传统的方式,物理打猎。
弓箭。
一把正儿八经的角弓,配上自己削的箭矢,带着大黄和小白进深山,凭本事打几只野味回来。这才是跑山人应该干的事情。
何大强站起来,走进了竹楼地下室的储藏间。储藏间里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他翻了一阵子,从角落里拽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头变异野猪王的獠牙。
那对獠牙每根有半米长,弯曲如新月,表面的质地跟白玉差不多,但硬度比钢铁还强。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在灵气的长期浸润下,獠牙的韧性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弯折到极限也不会断裂。
第二样是一根极品拓木。
这根拓木是去年入秋的时候从后山深处砍回来的,在阴凉处风干了小半年,木质已经变得极其致密。拓木本身就是做弓背的最佳木料,再加上荷花山灵气的滋养,这根木头的弹性和韧性已经远超普通的弓材。
何大强把獠牙和拓木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蹲下来摸了摸,嘴角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