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舟在门外喊道。
门内,林芳紧紧抱住女儿,肩膀微微颤抖,温祈回抱住母亲,脸埋在母亲肩头,身体冰冷,却没有眼泪,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竟然没有,原来真正的绝望和了断,是流不出眼泪的。
“小祈别怕,你安心考试,一切有妈妈在呢。
”林芳稳定了一下情绪,看着温祈说。
“他现在已经知道我们住的地方了,要是三天两头打扰我们怎么办?”温祈急忙追问。
“那”林芳无奈地看着窗外,“也没什么办法,等你上大学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温祈想到某个人,自己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那他呢,祖祖辈辈都在南荷,父母亲已经给他铺好了未来的路,他说过没有很多选择的权力,他真的愿意离开南荷吗?时钟已经转过一点,林芳出门上班,温祈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突然沉沉的天色,许久,拿起手机,在他们四人刚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祈:抱歉啊大家,我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下午就不去图书馆了。
没多久,群里就有人回复:笙笙不息:啊,祈祈,要不要紧呀?吃药了吗?要不我去看看你?长安花:是啊是啊,我们去图书馆顺路去瞧瞧你。
她很快回复道:祈:没什么事情,大家不用来了,我休息会就好。
信息发出去,她没有再看手机,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大家这些事情。
手机很快震动。
c:你没事吧?不是在群里问的,是私信。
祈:没事。
就是……突然觉得,人真的会变,也会走散。
祈:即使是血缘也不能保证什么。
c:嗯。
c:他又来找你了?温祈愣了一下,没想到陈知路如此敏锐。
祈:就在刚刚,他就是……想回来,寻求原谅,或者别的什么,但我拒绝了。
c:做你想做的,别为不值得的人犹豫。
祈:我知道。
但是……温祈放下手机。
但是……温祈放下手机。
她想到那个晚上,他们约定考同一个城市。
不过现在,自己可能要失信了,她没法留在南荷。
祈:没什么。
就是怕他知道我家地址后三天两头来骚扰我们。
不过也不会太长时间,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然后……她没敢打出下面的字,南荷承载了她太多不愉快的记忆,父亲的抛弃,母亲的艰辛,还有那些青春期隐秘的伤痛,离开,对她来说,不仅是追求更好的未来,更是一场彻底的逃离和新生,但对于陈知路不是这样,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手机那端沉默了片刻,他懂她的欲又止,也懂那些她未说出口的艰难选择。
然后,陈知路的回复跳了出来。
c:嗯,做你想做的。
c: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
这四个字,像黑暗中蓦然点亮的一小簇火苗,微弱,却瞬间驱散了温祈周遭的寒意,烫得她心尖发颤。
所有的委屈、冰冷、决绝,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她紧紧握着手机,指尖因用力发白白,眼眶终于后知后觉地湿润了。
然而,温祈不知道的是,屏幕的另一端,陈知路打出“我们一起”这四个字时,心情是多么复杂,手指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连手机都差点握不住。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照亮眼前一片狼藉的试卷和草稿纸,上面布满红色的叉和混乱的修改痕迹。
最新的模考排名贴在桌角,他的名字依然在中下游徘徊,与温祈的名字隔着遥远的、仿佛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知道温祈的实力,也知道南荷于她而意味着什么,她应该飞往更广阔的天空,去最好的城市,读最好的大学,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那是她应得的。
而他呢?高一高二浑浑噩噩,两年时间,足以杀死一个少年所有的骄傲和可能。
尽管这半年他拼了命地追赶,尽管有温祈不遗余力的帮助,但差距是客观存在的,时间的欠账是残酷的,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能考到哪里,是否有能力去往她想去的远方。
更大的可能是,他会被困在南荷,或者本省某个普通的大学,重复着父辈期望的、却并非自己渴望的人生轨迹。
脱口而出的“我们一起”是他心里最真诚的愿望,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很可能只是一句无法兑现的虚妄诺。
他不能耽误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悄然破土,疯狂生长。
他想起她讲题时专注明亮的眼睛,想起她递来笔记时温和的笑容,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对自己疲惫状态的担忧……她那么干净,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晦暗迷茫的青春。
可他这片泥沼,怎么能奢望留住光?又怎么能让光,因为他的羁绊而犹豫,而停留,甚至可能蒙尘?陈知路关掉手机屏幕,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台灯的光从他指缝漏出,照亮少年微微颤抖的肩膀。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没有星月,不知何时,细密的、冰冷的雪籽开始敲打玻璃窗,渐渐变得绵密。
南荷的三月,竟在这个黄昏,下起了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了街道、屋顶、那株倔强的蒲公英和那朵鹅黄色的小花。
纯洁的白色掩盖了泥土、枯枝和一切不堪,世界仿佛瞬间变得干净、空旷,却也冰冷、寂寥。
“下雪了洛长安,你快看!”方笙此时刚走出图书馆,看见地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碎星,激动地急忙伸手去接,还冲着身后慢悠悠走着的洛长安喊道。
“我说姑奶奶,你别一惊一乍的,刚做完两张模拟卷,我现在头昏脑胀的。
”洛长安一手拿着两人的书包,另一只手装作捂住耳朵的样子。
“真是没想到,都进入春天了,竟然还会下雪,真漂亮!”方笙抬头看着雪花飘落的方向,眼睛一闪一闪的。
洛长安走近,替她拂去发梢上的雪粒,顺便整理一下帽子,笑着说:“是啊,还是多年难得的大雪,算不算是你假期努力学习的奖励?”两个人结伴走在已经铺上一层白色绒毯的街道上,路边的商铺门口都是因为下雪而开始嬉笑打闹的孩童。
这场雪,来得毫无征兆,像某种隐喻,覆盖了刚刚冒头的春意,也覆盖了少年心头那刚刚燃起,却不得不亲手掐灭的微弱星火。
他终究是走不出这片困住他的大雪,也不能让这场雪再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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