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转头,他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看,急了。
”他挑眉,“这就对了。
有什么情绪别憋着,该骂就骂,该笑就笑。
真不知道你毕业之后,上了大学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可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温祈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陈知路含笑的眼,那句一直盘旋在心底、却从未敢问出口的话,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桎梏。
那你呢?她想问。
你会去哪个城市?你会愿意……和我去同一个城市吗?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那你……”陈知路似乎知道她后面的话,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温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轻飘:“我还能去哪?”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自嘲,“能考个大学就不错了,哪还能挑地方?”温祈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些发闷。
她想说不是的,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那么聪明,只要你想,哪里都能去。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太轻,承不住现实的重。
而有些路,终究只能一个人走。
上课铃再次响起,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宣布这节课随堂测验。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温祈转回身,拿出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考试上。
身后的陈知路也窸窸窣窣地翻找着文具。
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被试卷翻动的哗啦声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悄然覆盖。
仿佛刚才那场触及心底的对话,只是一场短暂的、阳光下的错觉。
放学时,天空依然阴着,但雨始终没有落下来。
温祈收拾好书包,将那个红色的福袋小心地抚平。
福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像一颗小心脏,在藏青色的书包上安静地跳动。
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陈知路也正往书包里塞着东西,见她回头,抬了抬眼:“怎么?”“没事,假期快乐。
”温祈摇摇头,换上轻松的语调:“下周见。
”她走出教室,汇入放学的人流。
走廊里喧闹依旧,同学们讨论着周末的计划,抱怨着堆积如山的作业,走到校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里,灯还亮着。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边,似乎在看着什么。
温祈停下脚步,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进了冬日傍晚沉沉的暮色里。
南荷的冬天难得有个晴日。
虽然气温依旧很低,但阳光慷慨地洒满了小城的每一个角落,将连日阴雨带来的潮湿与阴郁一扫而空。
温祈吃过午饭,帮妈妈收拾好碗筷,便独自出了门。
虽然上次已经打发掉温舟,但是当时那一幕始终悬在心头,久久不能忘记。
她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是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走着。
穿过两条街,附近有个不大的社区公园。
冬天里,公园显得格外萧瑟——草坪枯黄,树木凋零,长椅上落满了灰尘,只有几个不怕冷的老人还在坚持晨练后的散步。
她在湖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家长的看护下,小心翼翼地在冰面边缘试探,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
温祈看着那些孩子嬉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日暮开始低垂。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冬日的天空像是调色盘,一面是一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蓝,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玻璃,另一面有几缕稀薄的云丝懒洋洋地飘着,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冬日的天空像是调色盘,一面是一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蓝,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玻璃,另一面有几缕稀薄的云丝懒洋洋地飘着,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它。
在天空的东南方,太阳尚未落下的位置,一颗星星已经提前亮了起来。
它不像夜晚的繁星那样璀璨密集,而是孤独地悬挂在那片湛蓝的背景上,光芒稳定而清晰,像一枚被谁遗落在天幕上的、小小的钻石。
是启明星。
温祈怔怔地看着那颗星,看了许久。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颗星,按下快门。
照片拍得并不好。
手机像素有限,光线也太亮,那颗星在照片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微小的光点,几乎要融进背景的蓝天里。
她还是点开了微信,找到了那个深蓝色月牙的头像,将照片发了过去。
祈:我在公园,看到一颗特别亮的星星,拍照发你了,能看到吗?消息发送成功。
她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轻轻地、不安分地跳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c:看到了。
温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那简单的三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就在这时,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c:我现在只想看见我的前途。
温祈愣住了。
他心情不好?她反复读着这句话,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能读出这句话里的自嘲,能读出那份对未来的茫然与焦虑,也能读出那深藏的、不愿示人的不甘。
她想起陈知路说“能考个大学就不错了”时,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想起他坐在她身后,偶尔盯着窗外发呆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空茫。
想起他抽烟时,那种近乎自毁的沉郁。
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暂时迷失在迷雾里。
温祈握紧了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看着那颗在照片里模糊却依然坚持发着光的星星,胸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情绪。
她低下头,在对话框里输入:“会的。
”想了想,又删掉了。
这样的话,说出来太苍白,也太像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慰。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回。
只是关掉手机,重新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颗孤独却坚定的启明星。
从前我没有想去的地方,只想着离开越远越好,但是现在,如果你不能左右将来,那我就再努力一点,天南海北,我会站在你身边。
阳光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那颗星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越发清晰明亮。
温祈坐在长椅上,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暮色四合,路灯渐次亮起,她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书包侧面的红色福袋,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小簇永不熄灭的、温暖的火光。
裂开的缝隙,是标准答案之外的人生,是雨后落星般的奇遇,是无人规定正确答案的、广阔而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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