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静和耿桂兴就这样拌了一会儿嘴,两个人你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像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开了一场小型的辩论赛。
胡静的声音又脆又急,像是在炒豆子,噼里啪啦的;耿桂兴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在敲鼓,一下一下的。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谁也都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吵着,像是要把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恐惧和紧张都发泄出来。
耿桂兴看唐哲没有事了——他靠在胡静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刚才好了很多——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脑袋,笑道:“哎呀,光顾着跟你吵了,都忘了正事。我也是科考队的,我也应该给它做个体检才对。这可是华南虎啊,一辈子都难得碰上一回,我可不能错过。”
说完,在胡静的白眼中,他嘿嘿笑着,几步跑到华南虎边上,蹲下来,自顾自地检查起来。
他先是摸了摸老虎的肚子,感受了一下它的呼吸频率,又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确认麻醉的效果还在,老虎不会突然醒过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学着布鲁斯的样子,开始量老虎的尺寸。他量得很仔细,从鼻尖到尾巴尖,从前爪到后爪,从头围到腰围,每一个部位都量了好几遍,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
手指在老虎的皮毛上轻轻滑过,感受着那厚实的、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敬畏。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到活的华南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这种传说中的猛兽,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指去感受那金黄色的皮毛下面滚动的肌肉和骨骼。
布鲁斯和陈东早已经给华南虎做了记录,照片拍了几十张,数据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他们见耿桂兴过来,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起相机和笔记本,把位置让给了他。他们知道,耿桂兴是搞动物研究的,华南虎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一刻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他们走到唐哲身边,蹲下来,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布鲁斯把唐哲的衣服掀起来,看了看他的肚子和胸口,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和腿,检查有没有骨折。陈东则把他的袖子卷起来,仔细地检查那些被荆棘划伤的伤口。伤口不深,都不深,只是破了表皮,渗出了几滴血珠,但那一道道、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看着确实吓人。
布鲁斯从背包里翻出一瓶碘酒和一包棉签,蘸了碘酒,轻轻地在那些伤口上涂抹。碘酒碰到伤口,火辣辣的疼,唐哲龇了龇牙,但没有叫出声。
布鲁斯一边涂一边用生硬的中文说:“没事,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内脏。你是幸运的,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还能活着,还能站着,还能笑,这是奇迹。”
陈东也点了点头,把唐哲的裤腿放下来,说:“身上有几处淤青,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撞的,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脑袋呢?头晕不晕?恶心不恶心?想不想吐?”唐哲摇了摇头,表示不晕,不恶心,也不想吐。
陈东又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让他跟着手指看上下左右,唐哲都照做了,眼珠转动灵活,没有迟滞,没有重影。陈东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说:“应该没有脑震荡,不过还是要注意观察,晚上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马上跟我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