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唐哲的话,郝好和李应堂都吃了一惊。郝好甚至把刚剥好的一颗花生掉到了桌子上,那颗花生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炉台边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捏花生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僵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唐哲,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炉火,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火星,满是不可思议。
“什么?放弃林城?”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惊和荒谬感。
唐哲轻轻地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像是刚才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他又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但他没有皱眉,像是尝不出味道一样。
郝好顿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尖,很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和失望,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伤口。她笑了好几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和失望。她盯着唐哲,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人。那笑声,是对唐哲的彻底失望。
李应堂连忙说道,声音又急又重,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什么:“唐老板,你可能对郝家在林城的生意并不完全了解。老爷子从民国时候就开始在林城打拼,几十年的根基,不是一天两天建起来的。港城的生意和林城比起来,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只是老爷子当年布下的一个棋子,是留的一条后路。要放弃林城的生意,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那是郝家几十年的心血,是老爷子在九泉之下都闭不上眼的事情。”
唐哲喝了一口茶,把茶杯轻轻放在炉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不紧不慢地说:“当然知道,也许你们也觉得我说这话太过疯狂。”
郝好停住了笑,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电源。她盯着唐哲,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戒备,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太过疯狂,简直就是疯了。放弃林城,相当于就是放弃了大本营。我们郝家几代人的根基都在这里,你说放弃就放弃?你知道那些铺子、那些人、那些关系,是花了多少年才攒下来的吗?”
等郝好说完,李应堂接过话,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想息事宁人:“小姐,歪三那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不就是几万块钱嘛,我们郝家还是能拿得出来的。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扯到放弃林城这么大的事上?”他说着,看了一眼唐哲,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屑。
郝好本来是想请唐哲来商量一下怎么办好一点。她作为一个女人,父亲刚走不久,林城这摊子事压在她肩上,她还没完全接住。在这座城市里,她信得过的人,只有李应堂跟歪三,然后便是唐哲。郝博渊在世时,也多次和郝好提过唐哲这个人,说他有脑子、有胆量、靠得住,让她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唐哲商量一下。
没想到这次真遇到了难缠的事情,唐哲一来就上了一个王炸,这倒让她一时难以接受。以前对唐哲的了解,他也不是这样的人,遇事沉稳,思虑周全,怎么这回一开口就要放弃林城?难道是之前都看错了?
听到李应堂这么说,郝好默许地点了点头。李应堂站起身来,就准备出去。他伸手挑开帘子,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炉火晃了晃。临走的时候,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哲,那目光里有失望,有不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轻视。
以前他对唐哲也是十分信任,总感觉唐哲这个人虽然年轻,却有着和他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符的老成样子,说话办事都有分寸,不像是那些毛毛躁躁的年轻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只是这个人运气好,走了狗屎运,赚了些钱就飘起来了。
他心中叹道,果然是一夜暴富的穷人,这么一点事情就吓破了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