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财和几个司机甩开膀子,将一个个沉重的纸箱从车上扛下来,流水线般送进后仓。
黄佳伟站在原地,体内的血液突然开始沸腾。
他把西装外套一脱,袖子一挽,直接冲了上去。
“我也来!这箱子我搬!”
九点整。
卷闸门拉开。
“别挤!别挤!都有货!”
“我要那个带花的冰箱!我要那台金星彩电!”
“我要砸金蛋!把那个最大的锤子给我!”
人群蜂拥而入,填满了整个店铺。
各种方,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倍。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
收银员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手忙脚乱,急得快哭了。
“让开!我来!”
黄佳伟一步跨进收银台。
他熟练地接过顾客手中那一沓沓带着汗味和体温的钞票,手指翻飞如蝶,点钞的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两千四!收您两千四!这是票据!这是金蛋券!下一个!”
“别急!这台电视是您的!齐衡,帮这位大姐扛出去!”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擦的时间都没有。
太疯狂了!
这就是市场的力量!
这就是陈康创造的奇迹!
日头渐渐升高,又慢慢西斜。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面前再也没有挥舞着钞票的手,直到那个曾经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仓库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下午一点。
黄佳伟瘫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手指因为长时间数钱而有些痉挛。
他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又看了看陈康手里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仅仅四个小时。
五百台彩电,连带着昨晚连夜调来的其他家电。
再一次,售罄。
这一瞬间,黄佳伟觉得喉咙烧得他又疼又醒。
就在刚才那疯狂的四个小时里,他亲手经办的流水,比厂里一个科室半年的销售额还要多。
他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脑子里那根名为计划经济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原来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在那张世界地图上指点江山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天。
厂里那些所谓的统购统销,按计划排产,在这个名为陈康的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是穿着长衫还要教人造火箭的老学究。
迂腐得可笑,又可怜。
必须写报告。
回去就写!
要把这里的疯狂,把老百姓手里挥舞的钞票,把这种免票直销的威力,全都血淋淋地剖开给厂长看!
旭日厂若是再抱着那块金字招牌睡大觉,迟早要被这股市场的大浪拍死在沙滩上。
黄佳伟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陈总,我服了。”
陈康笑意淡然。
“黄主任重了,互惠互利而已。”
“不,这不是互惠互利,这是您给旭日厂上了一课。”
黄佳伟站起身。
“原本那个三个月的考核期,我看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就凭您这一周的吞吐量,谁要是敢说您没资格做一级代理,我黄佳伟第一个跟他拍桌子!”
“您放心,这次回去,我哪怕是住在厂长办公室门口,也要把独家代理的合同给您磕下来!”
“最迟下周,您直接派人来厂里签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