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把肩上的破烂帆布包往地上一砸,站得笔直。
“老板,我归队了。”
陈康上前一步,狠狠锤了一把这汉子坚实的胸膛。
大半年前,齐衡老母病逝,这铁打的退伍兵一夜间垮了脊梁,孤身外出漂泊散心。
这次陈康回四九城前,往他老家的村委会挂了个长途。
只留了一句话,跟我去看这个大千世界。
天地苍茫,齐衡早已无家可归,既然老板一通电话召回。
这条命,他索性彻底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车轮滚滚。
抵达河蓝城时,天色微微擦黑。
走出站台,陈康目光扫过四周。
两人包了辆拉客的车,直奔当地最高档的涉外饭店。
行李往地毯上一扔,陈康连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抄起大衣重新披在身上。
“走,去蓝飞烧煤厂。”
蓝飞烧煤厂的大铁门锈迹斑斑,半挂在门轴上摇摇欲坠。
往厂区深处望去。
偌大的厂区死气沉沉,连个走动的人影都见不着。
陈康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
不用查账他也能猜透里头的门道。
这年头,这种半死不活的国营企业比比皆是,机器老化,效率低下。
全靠上头拨付的财政补贴吊着一口气,随时处在破产边缘。
传达室的玻璃窗满是油污。
陈康抬手叩了叩玻璃。
裹着破棉袄的门卫刘大爷缩着脖子推开半扇窗,满脸不耐烦地打量着门外的两人。
陈康夹出一根带过滤嘴的中华烟,顺手递了过去。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厂里的丁运达今儿当班吗?”
刘大爷老眼亮了几分。
“找小丁啊?你们来晚咯!这小子早不在厂里干了。”
刘大爷左右瞟了两眼。
“去年厂里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案子!财务室丢了一百多万巨款!”
“防卫处的人带枪进厂,直接把小丁给铐走了,非指认他就是内鬼!”
陈康瞳孔一缩。
刘大爷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
“不过也怪,进去没几天,上头又把他给放了。”
“出来后,小丁连当月的工资都没要,铺盖卷一背,带着全家老小连夜搬出了职工宿舍。”
“听街坊传,现在搁城东菜市场支了个破摊子,卖清汤面糊口呢。”
陈康沉默不语,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不动声色地压在窗台上。
“谢了大爷,留着买酒暖暖身子。”
转身大步离开厂区,陈康的脸色阴沉。
一百多万?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范伍冲喝醉时漏过嘴。
丁运达当初南下离开飞鹏城前,光是走之前的分红就拿了整整四十万!
一个手里握着几十万现金的狠角色,会去偷厂里那点连账都平不上的烂钱?
这分明是被人当了替罪羊,硬生生扣了一口黑锅!
厂区深处,副厂长办公室。
蔡简手里正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办公室的木门被撞开。
一个干瘦的车间主任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蔡厂,不好了!刚才门口来了两个穿风衣的生面孔,开门见山就打听丁运达的事儿。”
“老刘那大喇叭把财务室失窃的案子全抖搂出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