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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长眼中的审视,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混合惊叹与一丝难以喻兴味的复杂神色。
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剧组带来的,不是对某种信仰的轻慢图解,而是对一个庞大、自洽的幻想世界的虔诚还原。
他们不是在“评价”道教,而是在“扮演”一个包含了道教元素的神话故事。
所有的“狂”,所有的“不敬”,都是那个虚构世界中角色合乎逻辑的行为。
而这个剧组,正以令人惊叹的细致和认真,将那个纸上世界,一寸寸在这真实的山水殿宇间铺展开来。
这份“认真”,本身就有一种不容轻视的力量。
它让原本可能引发反感的文字,变成了一出可以冷静观摩,甚至品味其表演细节的好戏。
拍摄短暂停顿,调整走位。
王道长看见杨导演快步上前,亲自给童子比划侧身的角度,要求她眼神必须崇敬的引向“天地”二字。
他看见那个叫周方远的年轻人,正和荀告协助着猴子的戏。
他意识到,这不是胡闹,是修行。
王道长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词,只不过,剧组修的是“戏”的行,是“艺”的道。
“继续!”
拍摄再次开始。
这一次,童子的表演更加流畅,那份依托于“天地”的傲气,有了更坚实的支点。
当最后一句“请师傅歇息”说完,杨导喊出那声“过”时,现场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天擦黑的时候,最后一场戏终于拍完了。
杨导再次喊“过”的声音,也带着明显的轻松。
大伙儿收拾器材的动作虽然麻利,但脸上都带着笑,不像前天那样紧绷绷的。
王道长从偏殿回廊下走了过来,这次没远远站着,而是径直走到了杨洁导演和周方远旁边。
“杨导演,周小友。”他打了个稽首,脸上带着白天看戏时那种平和的神情。
“今日拍摄顺遂,诸位都辛苦了。
斋堂那边备了些素食,虽是粗茶淡饭,但热乎,诸位若是不嫌弃,就一同用些吧,算是……观里一点心意。”
这话说的自然,却让杨杰和周方远都有些意外。
昨天晚上,他们可是连在斋堂吃饭都觉得打扰了人家清净。
杨导连忙回礼:“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道长了。”
“不麻烦。”
王道长摆摆手,语气很实在。
“本就是生火做饭,多下几碗米的事。
看诸位拍戏,也是一番辛苦功,吃饱了,明天才好继续。”
这话朴实,透着人情味儿。
杨导看了周方远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这可不是简单的吃饭邀请,这是那堵看不见的墙,实实在在又垮了一块的信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道长!”杨杰应了下来。
晚上的斋堂,气氛果然不一样了。
还是那几张长条桌,但道士们看他们的眼神不再那么刻意避开,有几个年轻点的,还好奇的往他们这边瞟。
剧组的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大气不敢出。
低声交谈着今天的戏,说到有趣的地方,也能露出会心的笑容。
马德花卸了妆,但那股憨实劲儿还在。
那呼噜呼噜吃饭的样子,把一个偷看他的小道士都给逗得捂住嘴巴。
饭后,月亮已经爬上了飞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