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月亮已经爬上了飞檐。
周方远没急着回屋,在庭院里慢慢踱步,消化一下,也顺便再看看夜色里的道观。
山里的夜晚真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周小友,还未休息?”
周方远回头,见王道长也踱步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布袋。
“王道长。”周方远忙打招呼。
“出来透透气,今天多谢道观的招待啦。”
“客气了。”
王道长在他旁边站定,也抬头看月亮。
“今天看你们拍那童子夸口,倒让我想起个事。”
“您说。”
“书里写,后来你们那孙大圣,要偷我镇元道祖的人参果了?”
王道长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周方远心里一紧,但还是实话实说。
“是的,剧本里有这段。
不过您放心,我们肯定是用道具来拍,也不会破坏道观里的古树。
就是……想办法拍出那种仙果的神奇劲儿。”
王道长笑着点点头,对于这剧本他并不意外。
“那果子,在书里是‘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玄妙得很。
你们这电视上,打算怎么个‘遇金而落’法?”
这问题很具体,周方远自己也摸不准。
他只能根据自己知道的准备情况来解释:
“我们道具老师做了几种方案,可能用细线吊着,拍的时候做特效。
或者用特别的材料,一碰就像掉下来……”
他说得有点没底,毕竟特效在当时也是难题。
王道长听了,没评论好不好,反而从手里的布袋掏出个小东西,递过来。
月光下,那像是一枚干瘪的野果子,但形状有点奇特。
“这是山里一种老藤结的籽,极轻,风一吹,自己就脱落,打着旋儿往下掉。”
王道长认真的说:“我瞧你们拍戏,讲究个‘真’字。
或许……看看这真东西怎么落的,能有点启发?当然,戏是戏,这是两码事。”
周方远接过藤籽,心里一阵感动。
道长这不只是在提供素材,更是一种含蓄的认可和帮助,他认可了剧组“求真”的态度。
“太谢谢您了,王道长!这个启发太重要了,我明天一定跟道具和摄像的老师说说。”
“有用就好。”
王道长微微一笑。
“天色不早了,小友早些歇息。明日,怕是更有得忙了。”
他说完,便转身,踏着月光,悄无声息的往殿后去了。
周方远握着几枚藤籽,站在清亮的月光里。
山风带着凉意,但他心里却暖乎乎的。
他回头望去,剧组住的那排偏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零星的笑语。
而在更高处,主殿侧后方一间从未亮过灯的精舍轩窗,似乎轻轻响了一下,像是关窗的声音。
那里,仿佛一直有一道更沉静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今夜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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