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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的目光在那些细致甚至略显琐碎的记录上停留,神色渐渐专注。
看着那凝神阅卷的侧影,周方远心中忽有所动。
静坐如钟,气息沉凝,连窗棂透入的薄光也仿佛在他肩头驻足,不敢惊扰。
这沉静,与他前世在轮椅上隔着屏幕所见的各类“仙长”不同。
记忆里的仙侠剧,那些特效华服的角色,纵使妆容精致,却总像浮在油面上的光,晃眼,却沉不进眼底。
而眼前这一席青衫,满卷丹书的笃定,竟比任何特效都更让他心头发颤。
原来,这就是钱老先生让他多看的用意。
真山真水真功夫,终是骗不了人。
这念头一动,这几日在剧组的见闻便翻涌上来。
杨导为个镜头反复死磕,“老演员”为句台词彻夜琢磨……
一切简陋,却因这份“笨拙的诚”而有了重量。
‘前世的那些剧,若是换我导演,角色让这个年代的演员来演……’
这念头刚冒尖,他便暗自一惊,忙将它按回心底。
路要一步一步走,眼前的机缘尚且未成,怎敢好高骛远?
就在这时,道长的声音将他拉回。
“笔记虽粗陋,心意却算诚挚。”
道长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笔记被递还回来。
监院的语气温和了些许,不仅解答了他关于“恭送”仪轨核心的疑问。
还延伸开来,讲了些道门中关于“诚”与“仪”的古旧典故。
听着这些典故,周方远的问题也随之流淌而出,都是这些天他反复琢磨却不得其解之处。
动作与心念如何统一?敬畏之情如何通过细微举止自然流露?
他并非在表演虚心,而是真切地感到了困惑。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时间渐晚。
山风又起,杉叶沙沙作响。
“小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监院道长忽然笑着问。
“道长,晚辈叫周方远。”
“好,周小友,天色不早,该起凉了,你先回去吧。”
道长语气温和。
“你来这儿的缘由,我听贤侄提过,但那件事,贫道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还请回吧。”
周方远见他重新拿起道书,神色不由暗下。
果然是自己想的这样,那位知客道长肯定已经跟他说过了。
最终还是没能说动道长,李主任、剧组的大家怕是要失望了……
周方远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深深鞠了一躬,眼中的神色重新拾起,因为他今天真的学到了很多。
他也知道,能聊这么多已经是破例了。
周方远向道长郑重道别,转身离开。
可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就从廊柱后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还端着花盆。
若是周方远还在,一定能认出他们,正是王道长,和第一天接待剧组的那位老道长。
“怎么样师兄?这周小友,还有点意思吧?”
王道长笑眯眯地问。
监院道长用拿着道书的那只手指了指两人,摇头笑道:
“好啊,王师弟,陈师兄,你们俩躲在这儿看我的热闹呢?”
老道长缓缓举起手里的花盆,给他看。
“哈哈我真是路过,不过说来也巧,这小友姓周,师弟你也姓周,咋个不是缘分嘛?”
周道长笑着摆摆手:“走吧,咱们也都回吧,再晚,天可真要凉了。”
三人转身走入廊后,院子里只余下风声。
周方远拿着笔记回到片场时,天色已开始转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