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涵的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手指很灵巧,正捏着一件道袍的肩线比划。
两人没有多余寒暄,立刻投入工作。
旧道袍的尺寸与演员身材自然有出入,有的需收紧腰身,有的要放出袖长。
周方远按照刘知涵的指点,学着如何在不破坏原有形制的基础上,巧妙的拆开内侧缝线进行调整。
刘知涵话不多,但讲解得很清楚:
“周同志,你看这里,腋下这条线拆开一点,收进去,衣服就服帖了……对,针脚顺着原来的纹路走,尽量看不出来。”
正忙碌间,周道长缓步走了过来,静看了一会儿他们的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颜色最浅,磨损也最明显的靛蓝色旧道袍上,停留了片刻,伸手将它轻轻拿了起来。
周方远正缝着手中的衣服,察觉到周道长神色有异。
那目光里似乎有怀念,也有感慨,便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旁边的刘知涵也注意到了,好奇的看过去。
周道长摩挲着那件道袍已经有些毛边的袖口,良久,才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两个年轻人听:
“这件袍子……是彭师爷还在世时,常穿的一件。”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彭师爷?周方远和刘知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彭师爷是观里的老修行,也是我极为敬重的长者。”
周道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他常跟我们讲,‘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还是抗战最艰难的年月……”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山外烽火连天,物资奇缺。
咱们这青城山,看似清静,却也未曾真正置身事外。
彭师爷他们那一辈人,就曾借着道观往来的人脉,和熟悉山中秘径的便利,悄悄为山外的队伍,运送过药品、粮食……都是救命的急缺东西。”
庭院里仿佛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有远处隐隐的鸟鸣。
阳光照在那件靛蓝色的旧道袍上,上面每一道细微的褶皱,每一处磨损的痕迹,似乎都承载着一段不为人知却沉甸甸的往事。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戏服道具,而像一片沉默的史页,静静地诉说着另一种形式的“道”与“义”。
刘知涵听得屏住了呼吸,眼睛发亮,显然被这段尘封的历史深深触动了。
周方远心中也是肃然,他仿佛看到,在这清幽的山林古观之中,曾有一群身着同样青衫的身影。
他们在夜色或雾霭的掩护下,默默行走于险峻的山道,将救亡图存的微光,一点一滴传递出去。
周道长说完,将道袍轻轻放下,如同放下一段珍贵的记忆。
他脸上的感慨之色渐渐敛去,复又看向两个听得入神的年轻人,唇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旧事罢了。你们快忙吧,时间可不等人。”
说完,他便转身,青衫微摆,悄然融入了廊下的光影中,将一院的静谧与忙碌留给了他们。
好一会儿,刘知涵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件靛蓝色道袍的眼神完全变了,充满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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