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苦恼
现在想来,何止是藏起锋芒,简直是扮猪吃老虎。
谢允谦脑中闪过那日在玲珑阁外,沈霜辞淡然剪断蝴蝶簪的模样,还有她身边丫鬟利落的一巴掌。
是啊,哪里是懦弱无争?分明是深不可测。
似乎自从那日遇到她,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而紧绷。
蒋明月握住儿子的手,力道有些重,眼神里带着希冀和不易察觉的哀求:“允谦,娘如今,只能指望你了。这个家看着光鲜,内里并不容易。你交友广阔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
她没明说,但谢允谦听懂了。
母亲是在提醒他,家里的经济并不宽裕,他对朋友,不能太大方。
“儿子知道了。”谢允谦垂下眼,闷声应道。
母亲好像一直是这样。
看似温和,但是总给他各种压力。
他不怪母亲,因为母亲真的很不容易,但是他有时候还是感到会难受。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该跟谁说。
回到自己房中,谢允谦和衣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母亲的话,父亲骤变的神色,还有沈霜辞那张平静却令人心悸的脸,在脑中反复交错。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似乎见过父亲对那位沉默的嫡母冷冷语,而母亲那时总是温婉地站在父亲身边。
那时不懂,现在细细想来
父亲不就是话本里说的,宠妾灭妻的渣男吗?
而母亲,不就是借着机会上位、攫取利益的既得利益者吗?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出身侯府、父亲是世子而隐隐自傲,以母亲端庄贤惠而欣慰,以自己年少中举而志得意满。
可如今,这层光鲜的外壳,似乎被今日偶然的谈话,撬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里面某些他从未细想、也不愿深究的,不甚光彩的底色。
窗外夜色浓重,冬日的寒风拍打着窗棂。
少年清澈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沉郁的迷茫。
腊月二十九早上,谢玄桓早起上朝之前,还不忘往火盆里加了炭,又给沈霜辞盖被子。
沈霜辞睁开眼睛。
谢玄桓俯身亲她的脸。
沈霜辞嫌他衣服凉,伸手推他。
谢玄桓骂骂咧咧,却不忘替她掖好被角,“再睡一会儿,还早。”
“不睡了。”沈霜辞打了个哈欠道,“我今日要去大悲寺给我娘上香。”
“不都是初一去吗?”
“初一我嫌人多。”沈霜辞一向不爱凑热闹,“我娘心疼我,肯定也不会生气的。”
“就你歪理多。”谢玄桓笑骂道,“替我也给岳母大人磕个头,告诉她老人家,下次我陪你一起去祭拜。”
沈霜辞懒得理他。
“对了,别带芊芊去。”谢玄桓又叮嘱道,“我听人说,小孩子是不能去寺庙的。”
他对于这个养女,倒难得的上心。
主要是小女孩,乖巧嘴甜,谢玄桓第一次感受到养女儿的贴心。
就是沈霜辞不能生,否则多生几个女儿,他该多幸福。
“知道了。”
沈霜辞嫌弃他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