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客册子
“都是我不好,兄长,姝儿害怕刘秀月回来之后,您与父亲母亲就不疼姝儿了,姝儿知错了、姝儿知错了。”
裴静姝哭得伤心欲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裴凛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只是觉得可惜,差一点,就能顺着孙先生这条线,揪出威逼客栈小二纵火的凶手。
裴静姝有动机,他合理怀疑她是纵火案幕后真凶,但直接动手的另有其人,只有全部查清,拿到她直接买凶或授意的铁证,才能将她定罪。
“兄长。”
见他沉默不语,裴静姝误以为有了转机,向前膝行半步,哀声泣道:“姝儿真的知错了,求兄长和父亲母亲别不要姝儿”
回应她的,是裴凛冷硬的声音:“裴家养育你十几年,从未短缺你半分而今你因一己私心苛待妹妹,勾结外人,用教导欺压妹妹,裴静姝,裴家的礼教家规,就是这样教你的?”
“你该认错的人不是我,是宛玉。”
裴静姝妆都哭花了,心底对那个外人的怨恨疯狂滋长——
如果没有她,兄长绝不会严厉斥责自己!
都是她!都是她!该死的贱人!
裴静姝气疯了,从来没有说过粗鄙话的她,此刻仅仅只是在心里默骂一句,竟有一种扭曲的畅快!
“现在,向宛玉认错。”
裴静姝浑身一颤,在兄长冰冷目光的逼视下,艰难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宛玉,死死咬着唇,强忍屈辱不甘,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宛玉妹妹,是姐姐做得不对,姐姐向你赔罪。”
给这贱人认错道歉,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谢宛玉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她对这种场面话的道歉并无感觉,裴母近日教导她算账管家,也教她为人处世,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她认为,有些人,并不值得饶恕。
裴静姝见她没反应,心里火气更甚。
她还敢不接受她的道歉!
裴凛知道宛玉受了委屈。
更何况,道歉是犯错者该做的,但受害者没有义务必须接受。
于是寒声下令:“裴静姝,即日起,罚你禁足于院中,抄写家规五十遍,好好想想,何为安分守己,何为一家之谊。”
裴静姝绝望瘫跪在地上,五千条的家规要抄五十遍,二十五万条。
处置了裴静姝,裴凛的目光重新落回面无人色的孙先生身上。
“裴府容不下心术不正、助纣为虐之人,自去账房结清束脩,依法处置。”
孙先生也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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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这些人离去后,裴凛偏过头,稍低头看向坐在身侧的她。
冷声落下一句:“还有你。”
“我?”谢宛玉倏地抬头,撞进他深沉的眸光里,心下一紧。
怎么还有她的事?
裴凛凝着她懵懵的眼神,语气轻了几分:“昨日我让你不必再抄写,你为何不听话?”
谢宛玉听到是这事,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追问更危险的话题就好。
吓死她了。
她垂下眼睫,软声道:“兄长昨日说不必抄,我记下了,可、可先生每日来,都是要检查功课的,我怕交不出功课,先生会不高兴,更何况作为裴家女儿怎么能交不出功课。”
裴凛听着她怯怯的声音,性子向来也是软软的,看起来谁都可以欺负。
他很不高兴。
“宛玉——”
谢宛玉下意识轻颤。
裴凛手指在那厚厚一沓的课业上轻叩,“往后若再遇到无理的要求,直接回绝,若对方欺压于你,你直接去报官。”
“报官?”谢宛玉缓缓问出:“官会管这种事吗?”
自从曾经报官被衙役狠狠打过之后,谢宛玉根本无法再去相信官。
“我就是官。”他提醒道。
谢宛玉望着他,乌睫颤了几颤。
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她直接来找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