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玉很不乖呢
裴凛眼底眸色,沉暗得看不出喜怒。
昨夜长廊灯笼下,她眉眼不那么温顺,忽冷忽热,亲口告诉他今早要出城去寺庙上香,还答应了他申时会来书房。
又岂会转眼就出现在孟长珩的茶楼雅间?
这些日子查新科进士的底细,他蓦地想起,她与孟长珩是同乡,两家还是邻居。
而这两日,孟长珩总在府门外徘徊不去——
她与孟长珩相识?
甚至更甚?
原本发烫的侧颈,此刻隐隐作痛,像被细针反复扎过,他声音冷沉:
“备马,去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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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雅间内,谢宛玉压低嗓音,模仿着秀月的声音语气婉拒了眼前男人。
“孟公子如今金榜题名,前途似锦,自当青云直上。”
孟长珩抬起眼,一滴泪从睫毛上滚落,嗓音低涩:“那你呢,秀月?”
吾爱。
她答:“还请忘了从前,各自安好。”
孟长珩闭上眼,泪痕湿热,声音低低的:“秀月不要我了?”
谢宛玉心口发紧,跳撞得生疼,忽然难以再开口说出伤他的话。
可窗外的风不再起,始终不再起。
孟长珩唇角费力地扯出一点笑,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金榜题名啊”他喃喃重复。
他金榜题名了,可她不要他了。
他目光放空,陷入回忆。
“小时候,我其实很不爱念书,父母偏爱兄长,总拿他与我比较,我就更厌念书,整日贪玩,直到有一天爬上树,我瞧见隔壁院里,有个小姑娘跪在地上哭。”
“后来我忍不住好奇,天天爬树看她,却总见她被父亲呼来喝去,动不动就打骂,整天被锁在院里,像只被囚在笼子里的鸟。”
“某天我实在看不下去,翻墙过去,说要带她报官。”
孟长珩抬起眼,隔着一层朦胧水雾与那顶帷帽,试图看清她的模样,与她对视。
“秀月,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谢宛玉哑然,原本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说起旧事,这时才明白,那个小姑娘就是秀月。
可她不是秀月,她无从答起。
孟长珩也并不等她回答,继续涩声道:“你说,报官无用,回来后只会被打得更惨,我问,怎样才能帮助你。”
“你答,若真想帮我,就去做官。”
就是从那瞬起,他突然想读书了,他想做官,想帮她,想保护她。
可现在,她不要他了。
谢宛玉喉咙涩得慌,原来他所有的努力,整个人生的转折,竟都源于秀月当年那一句无助的话。
她无法再说出伤他的话。
孟长珩说这些,并非为了祈求挽留,他尊重她的选择。
只是他争来的将来,没有她了。
他眼神空茫,仿佛一切都没了意义。
他突然不想活了。
可他的秀月那样良善,即便不要他,也绝不会愿见他寻死,她会难过,会愧疚。
他不能用这样偏执的方式,用自己的生命去伤害她,去成为她余生的枷锁。
“秀月,往后,愿你得遇良人,平安喜乐,一世顺遂。”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