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欲吻
裴凛垂下眼眸,思绪复杂,看向身侧低着头的她。
“抬头。”
声音不高,却似山雨欲来。
谢宛玉肩头微微一绷,依稍抬了颔,却没有看他。
所以兄长又要用规矩说教了吗?这句话已到了唇边。
却听他嗓音沉沉,再度落下:
“回头,看我。”
“告诉我,为什么?”
谢宛玉被问得一愣,下意识转过脸,抬眼便撞进他深漆的眸里,辨不出情绪。
“什么为什么?”她怔怔问,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像林间懵懂的小鹿,清澈瞳仁里映出他的身影。
裴凛压在她手背上的指节无声收紧。
“握我的手。”
他没有用规矩说教她,这让她感到意外,可这要让她怎么解释?
总不能直白告诉他茶里有毒,喝不得。
她手指微动,想从他掌心抽离,他却收拢五指,抓着她手背将她整只手完全裹在掌心,声线低压: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兄长何出此?”谢宛玉轻声。
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上次你说,梦里的我很讨厌你,你便用一个吻确认我并非如此。”
“这几日你不来书房,是因我辞退了赵女师。”
“即便让你说出那句我讲情理,可你心中还是有气。”
他话音稍顿,目光沉甸甸压下来:“今日见到我,又怕我会恼你,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再次试探确认我?”
谢宛玉眼睫轻颤。
裴凛真的很聪明。
她不去书房,的确实存了这样的心思,但她是想让他想清楚有情无理,故意用这句话撩拨他的心绪。
也想让他明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想让他沾上些染人气。
这个念头听着荒唐,可裴凛本就是这样的人——
没半点人情味,错便是错,对便是对。
不磨掉他一些刻板的规矩,她又怎能真正被他捧在心上?
谢宛玉静静凝着他,没有说话。
虽然握他手并非是为了确认什么,但他若偏要如此理解,倒也不是不可以。
“赵女师有错,我按规矩辞罚她。”提起旁人,他语气里透出些许寒意。
可随即声线又渗入一丝温沉:“事后,我让砚礼予她千两银票,她往后生计,不会因此困苦。”
谢宛玉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又听他说:“我辞退赵女师还有一原因,她的姐姐是个逃妾。”
谢宛玉愣了愣,瞳孔微缩。
“她姐姐赵黛意是李府老爷的逃妾,可一年前被他儿子藏去了别院,这几日失踪了,我追查她,她妹妹赵女师便是最好的线索。”他语气冷淡。
谢宛玉愕然,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事,但想到什么又问:“兄长向来严守律法,这算不算以公徇私?”
裴凛神色寡淡:“她是逃妾,入过宗谱,我依律追查,无关私情。”
谢宛玉哑了哑声,暗自庆幸当初在杭州时,他没有给她任何名分。
思绪一转,又想到那个逃妾的命运,为她感到悲哀:“她被抓回来,会死吗?”
“不会,李倾很爱她。”裴凛答得肯定,眼前掠过李倾近些时日快要疯魔的模样,语气里带上一丝难以理解的审度,“他都失控了。”
是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倾。
李倾不会让赵黛意死。
谢宛玉听了,却喃喃捕捉到那个词:“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