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
谢宛玉垂睫,他会生气吗?
是了,无论是因为她不守规矩失礼与外男交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总该生气的。
她心里升起一点莫名的好奇,想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又会因为哪一个原因生气。
这个距离,裴凛肯定听不到她与顾元景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一直站在哪里,谢宛玉生怕他看不到,于是稍稍侧了侧身子,才弯起眉眼,露出个乖巧的笑容。
轻声唤:“十六哥。”
顾元景心口那点闷气顿时散了,眉头舒展开:“这就对啦!走,去那边看台,视野最好,我带你看最精彩的马球赛!”
谢宛玉点头应下,刚与他并肩走出两步。
顾元景忽然凑近,俯身压低声音,笑容明媚,眼神却警觉了些:“喂,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谢宛玉心头一跳,偏头看他。
他也察觉到了?
是了,他习武,感官敏锐,能察觉到裴凛如有实质的视线,也不奇怪。
若连顾元景都有所察觉,那是否意味着
裴凛在意的,其实是后者?
毕竟他总不能因顾元景私见外女而对他生气吧?
顾元景见她眼神清澈,懵懂得像只受惊小鹿,便停住话,语气缓下来:“你没习过武,感觉没我们灵敏,想来是没察觉到。”
谢宛玉没有立刻接话,纤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怎会察觉不到?
更何况裴凛是大理寺少卿,看人的视线太特别了。
她虽不曾习武,可十二岁那年,红楼几十口人被杀,她被藏进枯井,在黑暗中蜷缩了不知多久,直到外面彻底死寂。
她怯怯爬出来,只见满地血,无人应她,她太小,遇见这种事,唯一能想到的就去报官。
她以为官老爷会为她做主,可没有。
乱棍之下,她痛得几乎昏死,最后全凭求生本能屏息装死,被扔到乱葬岗,才侥幸活下来。
从那以后,她对“官”这个字,对穿着官服的人,都会有种说不出来的惧意。
——包括裴凛。
后来她躲进荒废的破庙,跪在蒙尘的菩萨前祈求慈悲,可菩萨只是沉默垂眸。
菩萨救不了她,无人能救她。
离开破庙,她颠沛流离,不知从何时起,警觉变得高度敏感。
也习惯了将凡事往最坏处想,时刻警惕,处处防备,才能活下去。
她想活着。
“你怎么了?”
顾元景见她忽然沉默下去,连肩膀都微微缩起,追问:“是不是我说有人盯着,让你害怕了?”
谢宛玉抬脸,唇边已漾起惯常的温婉笑意,轻声:“没。”
谢宛玉抬脸,唇边已漾起惯常的温婉笑意,轻声:“没。”
顾元景看着她湿漉漉的乌睫。
她害怕到哭了?
又垂睫移开视线,语气温缓:“场上人多,难免有视线无意扫过,这边风太大,容易迷眼,我们快些去台子上。”
他说完,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场边那处视野极佳的高台,可只见帘幕微动,并无人影。
谢宛玉抚了抚眼,轻声轻应,跟上他的脚步。
眼尾余光却悄悄扫过四周,想寻一寻裴凛的身影。
没想到一抬眼,正好对上王严看过来的目光。
他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急忙伸手去拉背对着这边的孟长珩,一副想要赶紧离开的样子。
“咦?王进士?孟状元?”顾元景语气轻快,侧脸望来。
谢宛玉心头一紧,本能地侧身躲向顾元景背后,借他挺拔的身形掩住自己。
此时她未戴帷帽,若被孟长珩发现冒名顶替还得了?
“宛玉?”顾元景察觉她的异样。
谢宛玉轻轻扯住他的衣袖,手指带着无声的请求,示意他别动。
也就在这一刻,王严望着顾元景身后那抹隐约的倩影,气得声音发颤:“小生、小生真是”
气死了。
“小生见过顾公子。”他重重吸了口气,勉强维持着温润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