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何逾矩?
逾矩。
她说他逾矩,说他管得太多。
裴凛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店内很安静,斜阳照进来,能看见光里的灰尘慢慢飘着。
他目光沉沉压下来,凝着她清润沁出湿意的双眸,声音听不出情绪:
“宛玉是要与我论规矩?”
谢宛玉嘴唇动了动,视线迎上他那张难以窥见情绪的脸,此时斜照进来的光,衬得他面色越发清冷。
他生得极好,却总是一副疏离模样,一身深绯官服,更显得肃然不容冒犯。
听见他语气平静得过分,谢宛玉心头微紧,却又隐隐期待。
明知山有虎,既怕那虎扑来,又盼着见识它的利齿,在他利齿下取暖。
“是。”
“十六哥约我见几位朋友,不过小聚,并无不妥。”她抬眼,眸中泪光氤氲。
“兄长并无理由阻拦,这样事事管着宛玉,就是逾矩了。”
裴凛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隔绝了所有外来视线。
“十六哥。”他缓慢重复着,声气轻淡,“你叫得倒是顺口,裴家的规矩,何时准未出阁的女子,这样称呼外男?”
话音从她头顶压下,挟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与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
谢宛玉心跳得很急,已经分不清是紧张害怕还是兴奋。
却刻意仰着脸与他对视,脚步缓缓往后退。
她退,他便下意识地进。
官袍下摆轻擦过她的裙裾。
他半垂着睫步步逼近,声线低沉:“家规有,需敬重兄长,宛玉说我逾矩,这样同我说话,可曾敬我?”
谢宛玉眼尾泛红,抿唇反驳:“我敬兄长,可宛玉不过是和朋友小聚,兄长这般拦着,难道就合乎‘体恤妹妹’的规矩了?”
他语气冷了几分:“兄长管教妹妹,天经地义,谈何逾矩?”
她的背抵上冰凉门框,退无可退。
裴凛侧身,将她完全挡在背后,目光微垂,落向一旁的顾元景:“舍妹申时还要学习功课,今日不便赴约,顾公子请回。”
顾元景哑了哑。
他虽然知道裴家规矩深重,却没想到管得如此严,连朋友小聚都不同意。
忽然间,他对谢宛玉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父亲也不喜他与一些朋友交往,总认为他们带坏了他,可他的朋友才不是狐朋狗友。
“裴、裴少卿”顾元景想要帮腔。
“宛玉,回家。”裴凛掀了掀唇角,目光未移,只对着身后的人沉声道。
谢宛玉站在他身后,无人可见之处,无声轻勾了一下唇角。
但这还不够。
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声音放得低软:“兄长,求您了,今日落下的家规,我晚点回去便抄,明日拿给兄长过目,可好?”
那声“求您了”像根细针,狠狠扎进裴凛心里。
是了,那些家规,他无需教,她自己也能学会。
她不需要他了。
一股空落感,陡然从他心底散开,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堵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裴凛缓缓转身,凝视她仰起的小脸,睫毛上还染着未干的湿意。
“兄长体恤宛玉。”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似山雨欲来。
谢宛玉还未明白他的意思,只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被他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