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上）

“兄长”裴静姝支支吾吾，紧盯着兄长怀里的外人，越想越气。

谢宛玉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脸色白了白。

裴静姝如此着急寻裴凛，是要告诉他，她不是刘秀月吗？

裴凛脚步停住，察觉到裴静姝的异样。

先前她就去大理寺找过他，此刻又等在府门口，显然不正常。

“去书房等我。”他语气如常。

听到这句话，谢宛玉心里一紧，觉得要完了，揪着他官服的手指下意识收得更紧了。

裴静姝用力绞着手中的丝帕，还想问兄长为什么要这样抱着这个外人，可话没出口，就眼睁睁看着兄长抱着她离去。

她胸口发堵，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恼火涌了上来。

凭什么！

她才是妹妹，她才是妹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就是个骗子！

“兄长，我在书房等您。”裴静姝胸口剧烈起伏着，对着离去的背影道。

裴凛抱着谢宛玉，一路无话，直到云锦居院门口。

他将她轻轻放下，见她低垂着眼睫，闷声不说话的模样，唇上还依稀可见被玉佩硌出的浅痕。

他指腹本能地想要抚过她唇瓣，却在抬手瞬间克制停住，声音没什么情绪：“让秀巧给你的脚踝上药，今日先不必来书房学家规，裴静姝急着找我，大概是为了刘山的事。”

谢宛玉心绪杂乱，轻轻嗯了一声。

“刘山昨夜死了。”他凝着她低垂的睫毛。

谢宛玉脸上没有一点悲伤：“我知道，我先前同兄长讲过，养父待我并不好，他来上京寻我索要银子，我予他也是念及曾经的养育之恩。”

她微偏过头，看着院门口先前秀巧嬷嬷种下的花，花期很短，都有了枯败的迹象。

“如今他莫名死了，我心里没有太大的感受。”她语气淡漠。

裴凛微垂睫，本怕她难受，所以没有告诉她，没想到她已经知道了，又想起她的过往，心口微涩，不再多说。

谢宛玉看着他欲离开，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裴凛微顿，心口酸酸涨涨的，她总是这样，若即若离。

方才在绸缎庄，不愿跟他回来，还要跟别的男子出去玩，他很生气，可又想到她不过才十六岁，每天夜里跟小孩似的抱着夜明珠入睡，有些玩心也寻常。

他低头看着拽住衣袖的手，沉默了几息。

“刚才还在马车上同我赌气，咬紧玉佩不肯松口，此时又这样黏着我，拉我衣袖，是后知后觉怕我生气？又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我会不会生气？”

她的花样总是这么多。

偏偏他很受用。

谢宛玉手指勾着一点他的衣袖，没有说话。

她只是担心裴静姝暴露她的身份，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不让他去书房。

可转念一想——

裴静姝若敢说出来，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杀了刘山？

这个念头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她松开他衣袖：“我只是想感谢兄长体恤宛玉脚伤，送宛玉回府。”

“兄长快些去书房吧，静姝姐姐还在等您。”她行礼后转身离去。

现在，就赌裴静姝敢不敢说出这个秘密了。

裴凛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又开始了，若即若离。

所以现在，她连他生不生气都不在乎了？

他心里堵得慌。

前所未有的堵。

谢宛玉自然感受到他沉烫的视线，下意识抿了抿唇，忽然想起红楼有一位姨姨说得对。

男人就是这样，你越是巴巴地凑上前去，他越淡然，可你若即若离，偶尔冷他一冷，他反而会记挂着你，揣摩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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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凛是冷着张脸回书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