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报复？

听见孟长珩殉情的消息，谢宛玉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住，震惊又涩痛。

殉情？她在红楼长大，见惯了男人的虚情假意，那些达官显贵，哪个不是纳了一房又一房？

同样是状元，林谦穆却为了利欲抛弃娘亲，而孟长珩为了秀月殉情。

“姑娘。”秀巧嬷嬷的声音已经到了内间珠帘外。

谢宛玉思绪回笼，一抬眼，看见裴凛还挺直腰背跪坐在榻上，不慌不忙整理着弄乱的被褥，好像根本不怕被嬷嬷发现似的。

她轻蹙眉，若他真不怕被发现，又岂会亲自在这里整理，而不是唤人前来伺候？

秀巧嬷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宛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咬牙撑着酸痛发软的身子，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软哑提醒着他：“嬷嬷进来了”

裴凛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整理着手中被角，声音低得听不清：“怎么？现在知道怕了？顶着妹妹身份来骗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谢宛玉哑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视线下意识移到他忙碌的手上，冷白的腕骨处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昨夜手铐锁住她的同时，他也锁住了自己。

谢宛玉莫名想到他曾说的那句：“我与你，同罚。”

心口密密麻麻的沉，一种难以喻的情绪在胸腔里漫开，酸麻又钝痛。

随后听见秀巧嬷嬷的脚步声似乎已经绕到屏风后了。

谢宛玉语气着急：“过来了，过来了”

“快躲躲。”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拉住他的小臂，想将他藏到榻内侧。

裴凛顺着她微弱的力道倒进榻间，语气恶劣又带着嘲弄：“怕什么？怕人瞧见妹妹是如何勾引兄长的？当初怎么就不怕？”

谢宛玉呼吸一滞，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不管她是不是妹妹，不管有无勾引之事，他这样清风明月的人，此刻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她榻上，被人发现，清名可就受损了。

可又想到裴凛现在恨惨了她，没有立刻抓她去昭狱，没有将冒名顶替之事公之于众，无非是因为林谦穆的案子还没有结。

——她冒名顶替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想杀林谦穆。

他不信她昨夜说的话，他需要去取证。

至于他查清后，会发生什么，谢宛玉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现在完全可以将她抓到昭狱待审，毕竟已经坐实了冒名顶替，可他没有。

他是在庇护她吗？

可昨夜他恨不得弄死她，还不准她哭出声，似乎很讨厌她的哭声。

如今他又这般无所谓，似是根本不怕她被人发现，若是真被发现了，再加上冒名顶替，刺杀朝臣的罪名，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光是裴母就饶不了她，顶替她女儿的身份，还勾引她的儿子，裴母一定会将她碎尸万段。

谢宛玉乌睫轻颤，脑子乱糟糟的。

“她在唤你。”腰间传来一阵五指的箍束，他声音很低。

或许，他根本没有半分偏爱与庇护，不过是被欺骗后气急败坏，纯粹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