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谢宛玉僵了一下，双手撑在梳妆台边沿，视线对上镜子里他那双冷澈的眼。
她知道裴凛迟早会查出一切，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昨日林谦穆才死，今日他就查出她不是刘秀月。
他太聪明了。
所以他是来将她押入昭狱的吗？
“谢宛玉。”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坦诚告诉他，事到如今，也不会傻到再去骗他。
他极轻地冷呵一声：“谢姓孤女。”
“是。”她垂睫，想要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裴凛掐着她的下巴，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她的解释，又像是想看她还能编出什么样的谎话来骗他。
谢宛玉声音低哑：“林谦穆是我生父，当年他高中状元，攀上顾家之后，就狠心抛弃我娘，娘亲含辱写下和离书，他却怕此事暴露会影响前程，因此派人追杀。”
说到这里，她喉间哽塞，心口闷得快要喘不上气：“后来娘亲躲在红楼，直到四年前意外被林家人撞见。”
她眼睛渐渐红了：“林谦穆灭口杀了红楼所有人，五十七口人啊，大人，您闻过整座楼都是血腥的味道吗？那味道，我日日夜夜都忘不掉。”
铜镜里的男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谢宛玉望着模糊的铜镜，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他目光沉沉压下。
良久才听见他开口，肯定的语气：“林谦穆是你杀的。”
谢宛玉唇边勾起凄厉的笑：“是！是我杀了他！我还冒名顶替了刘秀月。”
她泪珠滚落：“我别无选择，我对不起秀月，对不起裴家的信任，可我必须杀了林谦穆！为娘亲、为红楼五十七条人命报仇，好在他利欲熏心，让我找到了机会，我终于杀了他！”
杀了林谦穆后的这两日，她无时无刻不在恐慌，怕被抓入昭狱，更怕死。
这几年她挣扎求生，早就把活下去刻进了骨子里，她想活着。
可此刻说出这一切，心中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有种解脱的感受。
谢宛玉闭上眼，等着他掏出手铐将自己捉拿归案，可预想中的冰冷触感并没来，腰间反倒传来一阵力道。
裴凛大掌箍着她腰，将她猛地翻转过来，迫使她直面着他。
他盯着她眼尾不断滑落的泪珠，心口涩疼得厉害，可她说的那些过往太过惨烈，他无法证实真假。
他眸中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晦暗情绪，声音低涩：“别无选择？那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些若是真的，为什么不来告诉我？还是我在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谢宛玉哑声。
她曾报过官，却险些死了，从那以后，她无法再相信任何人。
——她不信，她不敢信。
她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裴凛的心脏，让他阵阵钝痛。
他掐着她下巴的手微微发抖：“你在怕什么？怕我不信你？还是怕我护不住你？”
她轻泣着没说话。
他压抑着情绪，沉声问：“你真正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她低声答：“宛玉，谢宛玉。”
他讽刺地掀了掀唇角，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眼底满是失望：“这个主家少爷给你取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宛玉是娘亲给我取的名字，我随母姓，大人若不信便去查。”她哽咽着反驳。
他声音裹着寒意：“你让我如何信你？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话？除了主家少爷那桩案子，其他的那些话，以及你说过的倾慕之，你告诉我，哪一句是真的？”
谢宛玉唇瓣发僵。
曾经在杭州故意勾他，是走投无路，怕被主家追杀，为寻求庇佑，后来冒名顶替，蓄意引诱，也是为了这份庇护。
她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些什么，可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很假，很苍白无力。
她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些什么，可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很假，很苍白无力。
“不曾，半分也不曾有过，是吗？”他声音低沉喑哑。
谢宛玉被他困在妆台与身体之间，听到这句话，心口莫名发颤：“我若说有，大人信吗？”
他轻扯唇角，笑得凉薄：“哪句是真的？”
他讥讽：“那句想嫁给我？”
当初说这话，不过是情势所迫的权宜之计，可此刻被他这样质问，谢宛玉莫名想用一些亲密的举动去确认他的心意。
她想起身吻他，却被他掐住腰身按在桌上，无奈之下，只好伸手勾住他的衣袖，轻声：“这句是真的，宛玉想嫁给大人。”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是情急之下的求生伎俩，还是什么。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不讨厌他，他很完美，她没有理由不生出一点好感。
裴凛听到这句话，心口重重地缩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随之眼底翻起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审视，不是怒意，而是像什么东西要崩裂了。
谢宛玉被他眼中陌生的情绪慑住，她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勾住他衣袖的手指怯怯蜷缩，颤声唤：“大、大人”
他眸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兄、兄长”她心慌意乱，看不懂他眼底翻腾的情绪是什么。
“宛玉说的是真心话，宛玉想嫁给您，您一直护着我，这四年来，您是待宛玉最好的人。”她颤声解释。
他掐住她腰身的手轻颤，低声：“真的？”
“真的。”她迎着他的目光，眼泪掉得更凶。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久到谢宛玉都觉得快要窒息。
突然，他短促低笑一声，声气微颤着低语：“谢宛玉，你又在骗我。”
裴凛已经无法再相信她了。
在他看来，似乎只要他愿意听，她就能编出更多甜蜜语来哄骗他。
——全都是虚情假意。
他攥着她腰身，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他声音压抑：“我很好骗、很好利用是吗？这话有几分真意？怎么？是不是又想骗我，等用尽我的价值，就像在杭州那样一走了之？”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她声线发抖。
他目光危险：“说？你还有什么好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无法再信！”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骗子！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欺骗他的女人！
他一把将抱起她往榻边走去，扯开帐帘，直接将她扔在榻上，眼尾泛红：“我信了你的鬼话！信了你是亲妹妹！信了你的依赖与亲近！为了这份不该有的感情，我无数次挣扎，厌恶自己对妹妹的肖想，厌恶肮脏又卑劣的渴念！你以为我现在还会信你吗？”
他甚至说服自己，在她成为妹妹之前，本就是他欲娶的妻。
可她呢？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骗他。
她怎么敢，怎么敢骗他。
谢宛玉浑身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思。
他眼眶泛红，撕开她的罗裙，膝头抵开她合拢的双腿：“每一个日夜，都像有一根鞭子在反复抽打我的灵魂，让我痛不欲生！”
谢宛玉拽住他的衣袖，惊恐地瞪大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这不是她认识的裴凛，那个风光霁月，温润如玉，重规守礼的裴大人，从来不会有这样粗鲁，蛮横的举动。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