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醒
谢宛玉仰着脑袋静静看他,等他一个回答,这问题其实有些多余,他曾救过她,如今也在庇护她,何不是渡?
可她偏就想问出口,偏就想听他亲口说出答案。
殿外风过,铜铃又响,一声叠着一声,清凌凌荡开。
“神佛不渡,我渡。”他声音很轻,却随着铜铃声撞进耳朵里,激起阵阵的回声。
“宛玉所求什么,我皆应。”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宛玉耳中蓦地一静。
道士的诵经声以及铜铃声,忽然全都消失了。
她看见他唇瓣微动,却什么也听不见,耳里一片空寂。
直到辨出他似乎在唤她的名字,耳中才嗡鸣一瞬,所有声音猛地灌了回来。
“宛玉向神求了什么?”裴凛留意到她微微失神的双眸。
谢宛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了一息,迎上他的视线,缓声开口:“宛玉向神求,想嫁给兄长。”
——想嫁给兄长。
裴凛听到这句话,心脏咚地一下失重狂跳起来,狂喜、猜疑、恐惧这些情绪一个接一个地涌了上来。
这句话总是能让他心跳加速,可他被骗了太多次,短暂的猜疑过后,是一种恐惧袭卷了他,是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惧,心脏都绞紧着疼。
李倾说她似乎不懂什么是喜欢,不信什么感情。
可他觉得她懂得很,总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垂下眼睫,低声重复着:“宛玉向神求,想嫁给我?”
谢宛玉见他闭了闭眼,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就知他是不信这句话的。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明知他如今厌她主动、疑她用心,明知他听到此话可能会生气,但她偏要说。
后半句,她没有骗他。
曾经是骗他的,可现在没有。
昨晚她心里乱乱的,发现了他对她仍是有好感的。
——她也有,她不想去逃避。
管他信不信,管他会不会生气,管他会不会觉得又是一场算计。
她想说出来释然,想让这段不清不楚、没有结果的关系释然,画上句号,作个了结。
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日后会娶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若她还可以活着,马上也会远去益州,此生不再相见。
她偏头望向殿中神像,想一字一句再说一次,告诉他,这次是真的。
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说这句话。
可他却先开了口。
“——想嫁给我,何须求神。”
谢宛玉怔怔地转回脸看他。
何须求神?
她懂了他的意思。可她与他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隔着世俗伦常,怎么可能?
除非,是无名无分。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娶妻生子,而她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对于名分,谢宛玉是空茫的。
即便退一万步来讲,他真给了,她也做不来三从四德的贤妻。
一生太长了,她记得上次在裴祖父那里听见,裴父当年没有履行什么姻亲之谊,而是娶了裴母。可后来不也纳了妾?世家权贵,哪个没有小妾?
她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做不到与人共享所爱,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要。
这场勾他的游戏,到此为止。
——结束了。
“兄长。”她唤他。
他凝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