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知
后山,月光透过层叠的枝叶,稀稀落落照在地上。
谢宛玉远远瞧见顾元景的身影,高喊一声,加快了脚步。
“宛玉!”少年见她真的来了,眼睛一亮,可紧接着瞧见她跌跌撞撞跑来的样子,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赶忙朝她跑迎上去。
谢宛玉一口气踉跄着扑到他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话都说不连贯:“还好还好我没来晚”
见她不顾一切地跑来,顾元景心口莫名重重被什么揪紧,“你怎么跑这么急?”
他声音染着后怕:“这山路又黑又陡,万一磕着碰着摔了怎么办?”
他很后悔让她独自前来,但心底又矛盾极了,既盼着她来,能在临行前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此刻又宁愿她没来,生怕她出什么意外摔了。
可若她真的不来,他心头又莫名空落落的。
想到这儿,他告诉自己,他向来重情义,是将她视为极其重要的好友,才会如此在意。
她不来相送,他一定会难受,大概好长一段时间都会忘不了,可现在见她这样奔赴前来,他好像也会好长时间忘不了。
一种奇怪的情绪在他心口蔓延,心脏没来由地狂跳,慌慌的,闷闷的。
这种情绪并不陌生,他有点不舒服,从前也有过一阵,好友还打趣他,是不是想女人了。
顾元景倏地红了耳根,甩掉乱七八糟的杂念。
“慢点喘,别急。”他伸手想扶她,让她缓一缓。
手刚要碰到她的胳膊的瞬间,后颈猛地麻凉。
一股被盯着的悚然感窜遍全身,寒毛直立。
顾元景下意识偏头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瞧见。
难道是父亲发现他不见了?派人寻来了?
不,不可能,此时这个点父亲应该还在行宫正殿宴上。
是错觉吗?
他正猜疑着,面前少女仰起头,气息不稳急道:“我怕来晚了就见不到你了,送不成你了。”
顾元景压下那股错觉感,心中被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取代,他看着眼前人穿着繁重的礼服,裙摆上沾上了灰尘,头上漂亮的发簪都歪了一支,垂在鬓边轻晃。
晃啊晃,晃啊晃。
一下又一下晃动。
心脏跳动,跳动,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视线有一瞬的失焦,声音不自觉又迟又缓:“你既答应了我会来,那我一定会等你,多久都等。”
谢宛玉听到这句话忽笑,笑意染着喘后的轻颤:“万一我不来呢?就像你其他的朋友那样,今日忙累到无法送你。”
顾元景眸光微动。
他压根就没有告诉其他人,今日要离开的事,只是模糊透露了想离开的念头。
他怕知道的人多了,消息会走漏到父亲耳中。
唯独对她,上次见到她,他也不知为什么就想告诉她,就想让她来送他。
他看着她含笑的眼,语气认真:“我相信你会来,就像你相信我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既护家国安宁,又让顾家荣光一样。”
谢宛玉微顿,缓过气来直起身子,将藏在袖子里,保护得很好的匕首拿出来,递给他。
“你曾说,得了这把匕首时,兴奋地几夜没睡,苦读兵书,想做一位了不起的大将军,如今你要去见边关的月亮了,它也该跟着去。”
顾元景看着匕首,声音有些低哑:“你又不要它了吗?”
他还记得生辰宴时,她将匕首还了回来时,他心里有些闷堵不舒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要,是物归原主。”谢宛玉弯眉笑着,又把匕首往前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