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玉在邀请我上榻?”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传入谢宛玉耳中。
谢宛玉点了点头,向君临安福身告辞:“多谢二殿下,臣女先告退了。”
君临安眉头紧蹙,有些很烦被打搅,转头看过去时,又迅速换上温和笑容:“好巧,裴少卿。”
“二殿下。”裴凛语气平淡地回了一礼。
池边风过,君临安莫名觉得身上发凉,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
裴母轻福身,放低了声音问裴凛:“你觉得二殿下此人如何?”
裴凛的目光始终落在正朝他走来的宛玉身上,闻短促低嗤一声:“不如何,能替林谦穆说话算什么好人?”
裴母一怔:“他如今也还帮着林谦穆说话吗?唉,我还以为他品行不错,七年前被贬去益州,如今回来也一直是个闲散皇子,平时就在城内义诊,瞧着与世无争,名声很好。”
裴凛面色不太好看:“母亲怎么突然说起他?”
裴母望着不远处的宛玉,轻叹一声:“顾元景如今走了,裴顾两家的姻亲算是废了,宛玉明年就要十七了,我想着早些为她留意,多相看相看。”
裴凛眉心微拧,忽然问:“母亲希望宛玉嫁给什么样的人?”
裴母默了默,认真说着:“我亏欠她太多,所以她的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希望她嫁给真心实意待她好,懂得珍惜她的人。”
裴凛静静听着,又问:“母亲喜欢宛玉吗?”
裴母目光慈爱地看着近来的宛玉:“当然喜欢,宛玉乖巧聪慧,就连离开灵台山时,你祖父都没少念叨,盼不得现在就回家为她主持上族谱之礼。”
“嗯,她很乖也很聪慧。”裴凛视线没移开过她,不自觉应声。
音落又意识到这样称赞不合兄妹之礼,平着声补充:“礼教家规,四书五经,我一讲她就通。”
裴母点头:“是啊,当初我教她理家算账也是如此。”
裴凛没再接话,看着已经走过来的她,她今日穿得素净,模样乖静得很。
“母亲、兄长。”谢宛玉走到近前,轻唤。
裴母眼中笑意更浓,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走吧,我们回家,累了吧,也饿了吧?想吃什么,回去母亲让厨房去做。”
谢宛玉没有矫情,弯着唇角回声:“宛玉想吃奶皮酥。”
“好,好,凛儿呢?”
裴凛跟在她们身后,目光淡淡掠过宛玉,冷冷出声:“吃鱼。”
谢宛玉顿了顿,他爱吃鱼吗?
平时见他饮食都很规矩,从来没有什么喜欢或不喜欢的。
她稍稍回头看他一眼,他面上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说出的。
三人出了寺庙,裴凛的马车不知道怎的坏了,顺理成章与她们同乘。
车厢宽敞,中间还摆着张紫檀木方桌,裴母坐在上首,谢宛玉坐在侧边,对面坐了两个伺候的嬷嬷,裴凛一上马车,便坐在她的身边。
马车缓缓驶行,裴凛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母亲,伸手抓住了身侧人的手。
谢宛玉惊了一下,想抽出来,他的力道却不容她抽出。
她偏头看去,他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可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抵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谢宛玉惊慌羞愤,耳根发热,掐了掐他的手背,他干嘛?
这要是被裴母看到还得了?
裴凛无视她的小举动,甚至握得更紧,只觉得和她贴近,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能驱散刚才看见她与君临安相处的躁郁。
尤其母亲还想为她相看,更让他闷堵。
饶是谢宛玉再怎么能装,可手上传来的触感根本无法忽视。
两人袖袍交叠,掩着紧握的手,她的指骨都被他骨节硌的有些发疼。
裴母就在身旁,她感觉裴母随时会睁开眼看到这一切。
一路心慌慌,直到下马车,裴凛才松开她。
回府后,几人刚踏入花厅,便见一位嬷嬷捧着厚厚一沓卷轴走上前,含笑对裴母道:“夫人,您今早吩咐留意的人家,画像与名帖都在这儿了。”
裴凛眸色倏地沉了下来。
裴母笑着:“先放一边,过会儿我再来看。”
谢宛玉倒是好奇地瞧了几眼,不知道是什么画像,但听到什么人家,名帖也猜到了几分。
多半是为谁相看,按照长幼顺序,应是裴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