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谢宛玉望着嬷嬷眼角褶子的泪水，嘴角很慢很慢地弯了一下，强笑着安慰她：“嬷嬷别哭。”

“您一哭，我心里就难受。”她替她轻轻拭去眼泪。

自她来裴府，不，自她在客栈遇见嬷嬷起，嬷嬷就一直待她很好。

“裴府不是我的家，我总归是要离开的。”

秀巧红着眼圈，不想让姑娘离开，可姑娘现在已不是裴府千金，又能以什么身份留下来。

她担忧问：“姑娘要去哪儿？”

天大地大，姑娘好像没有家了。

“姑娘若是不嫌弃，跟老奴回家吧。”秀巧做了决定。

“老奴家在城西胡同，虽只是个一进的小院，破旧是破旧了些，但收拾得干净！老奴的儿子媳妇在外经商，那院子就老奴一人守着，空得很！姑娘去老奴那儿住着吧。”

谢宛玉有些愣住了，鼻子发酸，忍不住抱了她一下：“谢谢嬷嬷对宛玉如此好，可是宛玉不能去。”

她不能给嬷嬷带来麻烦，更何况她还要去益州呢。

她也没有告诉嬷嬷要去益州，益州太远了，她不想让嬷嬷为她担心。

“没关系的姑娘，姑娘能去。”秀巧着急道。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掉眼泪的小丫头杏芝，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扑过来抓住谢宛玉的袖子，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又是害怕又是不舍：“姑娘走了，那奴婢怎么办？”

她是家生奴，父母很早过世了，从前不过是个洒扫的粗使丫头，是夫人瞧着她老实，才赐给了姑娘，后来夫人见她得姑娘欢心，还说只要她伶俐些，日后姑娘出嫁，她便是能跟着陪嫁的大丫鬟。

她笨，心思也不灵活，旁人都笑她愚钝，姑娘却说她这不是笨，是单纯真诚。

曾经她觉得，一辈子洒扫也挺好，可以不用伺候主子，不用因做错事挨骂受罚。

杏芝脑子乱乱的，什么大丫鬟，什么陪嫁，她通通都不在乎，她只知道，眼前人是待她最好的人，“姑娘去哪儿，奴婢就跟着去哪儿。”

谢宛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杏芝太单纯了，当初让她在身边伺候，也是看中了她的单纯，不怕被她发现秘密，如今要走了，倒最放心不下她。

“傻丫头，你的身契在裴府。”她摸了摸她头，又看向秀巧嬷嬷，“嬷嬷，可否请您多照看杏芝？”

嬷嬷重重点了点头，泪水又涌了上来：“姑娘现在就要走吗？不等老爷夫人从城郊回来吗？老爷夫人不会责罚姑娘，姑娘若是要走，也、也等见上一面，好好拜别”

谢宛玉本来是想悄悄走，想说的话，以及道歉都写进了信里。

可现在听嬷嬷这样讲，拜别，是啊，她承了他们这份恩情，是该有个交代。

拜别后再离开。也不知道益州谢家四老爷是不是外祖父。

但是根据先前从君临安嘴里套出来的话，她觉得十有八九就是。

她得去益州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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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裴父裴母回院，憔悴的像是一下子苍老了。

“老爷夫人，那宛玉姑娘该如何安置？”吴管家躬身问着。

“下午账房那边来过问，府中马上要发月例了，可宛玉姑娘如今这身份，不知该如何发。”

裴凛闻声，看向父母。

他很想将她娶过门，可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他要光明正大，三书六礼，不毁她名声，风风光光娶她。

裴父闭了闭眼，抬手重重揉着额角，有些心力交瘁。

裴母先开口吩咐：“去将宛玉唤到前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