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兄长，是大人

“为什么不同意？”

裴母愕然回头，不解地望向儿子，却见他面色沉冷，不由想起他方才说的五十脊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将宛玉往身后护了护：

“凛儿，你还是不能原谅宛玉？想处罚宛玉？”

谢宛玉稍稍偏头，静静看了裴凛一眼。

他不同意也很正常，毕竟他与她之间可以是任何关系，少卿与犯人也好，夫子与学生也好，总之绝不可能是兄妹。

太荒唐了。

却也让她更清楚现在的处境，裴父裴母把她当女儿对待，若她与裴凛之间的那些事暴露

谢宛玉脸色隐隐发白。

那还不如被他抓起来关进牢里。

“老爷夫人厚爱，宛玉有愧，实在承受不起。”她垂下眼，轻声拒绝。

裴母蹙眉看向裴凛：“宛玉孤苦无依，我们给她一个家，更是为秀月积功德，有何不可？”

她语气又软了下来：“凛儿，自宛玉入府以来便由你教导，你也应当瞧得出她是个好孩子，你为什么不能念在曾经的兄妹情份上，接纳宛玉？”

裴凛眸色沉寒，心口闷堵着一股郁气。

“母亲，此事无关原谅与处罚，儿子身为大理寺少卿，更需以身作则，严守律法。”

“谢宛玉冒名顶替，欺瞒尊长，已是触了律法，犯了大错，即便父亲母亲心怀慈悲，愿以积功德之名宽容她。”

“可国法家规在上，裴府并非法外之地，岂能因私情而废了公义？”

裴母本就心力交瘁，听到这些只觉头疼得很：“你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肯原谅宛玉，不肯接纳她，是不是？还想依法处罚她？”

裴凛想得岂止只是接纳。

他声音沉了两分：“父亲母亲怜悯体恤宛玉，儿子可以不依法处罚她，但让她做我的妹妹，绝无可能。”

裴父忽地开口：“那你呢？”

“你说我们怜悯体恤，你怎么就不能也怜悯体恤宛玉？更何况这还是为秀月积功德。”他忽然觉得儿子真是太冷情了。

裴凛看着站在母亲身旁的她，一直垂着眉眼。

他声线低柔了些：“我体恤宛玉，我怜悯宛玉，我不会让她无家可归。”

谢宛玉听到这话，没有去看他，依旧垂着眼睫。

裴父裴母的视线，齐齐落在儿子身上。

裴凛的声音继续传来，比先前沉静了些：“父亲母亲既想为秀月积功德，收留宛玉，儿子可以另为宛玉置一处宅院，让她不必流离失所。”

“母亲曾教过她管家算账、打理铺子，那我便予她铺面，她亦有能力安身立命。”

裴母听得眉头蹙起：“你说得好听，什么体恤怜悯，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愿意接纳宛玉？她一个姑娘家，就算有宅子有铺子，又如何比得上在府里有个名分，有家人照应？”

裴父闭了闭眼。

知道这已经是儿子最大的让步，没把宛玉抓去处罚，都已经是看在他们做父母的面子上了。

谢宛玉不想再耽误时间，怕等一下天黑了就雇不到马车。

于是打破僵局，端端正正跪了下去，行了个大礼：“宛玉感激老爷夫人怜惜，也谢过这些时日的照拂，请容宛玉最后再唤一次父亲、母亲。”

裴父站了起来，见宛玉如此，有些气闷地看向儿子。

在他看来，为秀月积功德，收留宛玉，算得上是两全其美，偏这个儿子半点情理都不讲。

裴母连忙去扶。

谢宛玉却没有起身，膝行着转身，朝那个穿着朱红色朝服的男人伏身：

“是兄长，是大人。”

“宛玉拜谢大人。”

于裴凛，她是感谢的，于秀月，她是感谢的，于裴家，她是感谢的。

裴凛倏地起身，目光沉沉压在她伏低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