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猫猫

李倾咽了咽喉咙，这话问出来，自己都觉着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裴凛为她筹谋了这么多，她就算不喜欢他，也该感动依从吧？怎么会一走了之？

见裴凛一直不出声，只冷着脸，李倾心里的猜测仿佛被证实，难以置信地结结巴巴追问：“真真跑了？”

裴凛静默了比一瞬更长的时间，才极慢地转过头。

他半边脸浸在夜色里，眼神沉得没有一点光，黑洞洞地看向李倾：

“跑？”

这又低又缓的一个字，让李倾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正想安慰几句。

裴凛却突兀极低地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我的妻，年纪小，才十六岁。”

“从前吃了不少苦，也没有玩伴，总是一个人。”

“如今跟了我，许是觉着什么都新鲜，贪玩了些。”

“躲猫猫么，小孩子把戏。”

他语气掺进一点古怪，怜惜的温和：“贪玩些无妨，我总会找到她的，带她回家，好好教她，往后的日子还长，想玩什么，我慢慢陪着她玩个够。”

李倾听他这温柔宠溺的语气，只觉得诡异得令人骨髓生寒。

他忽然感觉，裴昀舟疯了。

人都跑了，他还觉得人家在和他玩躲猫猫。

他不生气吗？还是已经气到了一种无人理解的境地？

“公子！城郊已经搜了个遍，就连附近村落也搜了，并未发现宛玉姑娘的下落。”书慎匆匆上前回禀。

李倾愕然：“人凭空消失了？”

裴凛冷静地掀了一下睫：“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马车是在通往南方的官道旁发现的，那便顺着南方官道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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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襄地处中原偏南，夏天是那种无风闷浊的潮热。

尤其今日，似乎要落雨，更闷了。

空气里的湿热潮气凝在衣衫上，黏得人发慌。

谢宛玉随着商队已经到了好几日，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

这热与上京的干热不同，是缠绵濡湿的。

码头上，脚夫正将一箱箱贴着“益州谢记”封条的药材扛上货船。

“宛玉，这批药材马上装完了，你现在就跟着我，一起去船上见过谢公子，谢公子人善，我替你好好说道说道，他一定会同意你搭船回益州的。”周婶用帕子按着额角的细汗。

谢宛玉弯起唇角：“这段时日多亏了周婶照应，等回了益州，我一定不忘婶子的恩情。”

“哎哟，你这孩子客气啥，婶子早把你当一家人了！”周婶抿嘴笑。

谢宛玉不再接话。

也不知道这谢公子是谢家哪一位，会是娘亲的族人吗？

即便不是，能搭上谢家的船平安回到益州，也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不知为何，离上京越远，离故乡越近，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特别兴奋，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茫，在这闷热黏腻的天气里，发酵膨胀。

有点热。

后颈似乎都沁出了一层薄汗，黏着一些碎发，不太舒服。

她用丝帕轻轻擦了擦，长江渡口的风吹过，又带来一阵江边的湿寒意。

后颈凉刺刺的，她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她，她四处看了看，码头依旧，一切如常，除了原有几道脚夫的视线，时不时粗俗瞧着她以外，没有什么异样。

可那种被刻意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