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惩罚（上）

黑暗里静了片刻。

他忽然低低笑了，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听不出是悲是讥。

“我该明白什么？”他重复她未尽的话。

“明白你如何用我教你的礼教规矩，来与我划清界限？到此为止？”

“谁允许你单方面决定，我们之间只能、也只会是兄妹？”

谢宛玉呼吸发颤，湿漉漉的睫毛抖动着：“不是兄妹还能是什么？大人曾经说想让我嫁给你，您的父母绝不会同意，宛玉不能也不敢让这件事，搅得裴家上下不宁。”

裴父裴母待她很好，裴家更是规矩极重，门风清正的世家大族。

她不敢想，若真走到那一步，裴家将承受多少外界的非议压力，裴家内部又会掀起多少波澜。

而她更惨，名声这种东西，于女子是珠玉，碎了是圆不回来的，于他却是无伤大雅。

届时她落个攀附权贵，不知廉耻，勾引兄长的名声，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他却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裴大人，顶多添一段风流韵事，转头还能寻个门当户对的贵女，安稳度日。

曾经她对他无真心，压根没有想过名分，一段始于利用的关系，自然也不在乎，可现在涉及婚嫁，光明正大的名分

她不想让裴家因为此事闹得很难堪，最终她像赵黛意一样，被养在别院里，与外室无区别。

——结束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眼泪无声滚落，声音低涩：“我们之间，始于大人的善，大人怜惜我，体恤我，庇护我。”

“那么，现在也请大人，请兄长，请裴凛，最后怜惜体恤宛玉一次——”

她闭上眼，一字一顿：“同意结束。”

楼道上突地死寂。

静了几息，裴凛才极慢，极慢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我不同意。”

他向上踏了一步，逼近她：“谢宛玉，我不同意。”

谢宛玉被他迫得后退，心脏紧揪着发疼：“求大人怜惜体恤宛玉。”

裴凛却似听不见，又向上一步，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痛苦，只低声喃喃着：“我不同意。”

怜惜？体恤？

她所求的怜惜体恤，便是让他放手，让她走，让他与她之间一切结束。

——他不同意。

她不该用任何理由去推开他。

她似乎从来没有坚定选择过他，也不曾对他有过半点真心。

裴凛清冷双眸有些模糊，夹杂着浓郁的暗色，一瞬不瞬凝着她，一步一步向上逼踏去：“谢宛玉，说你讨厌我。”

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对他的感情，哪怕是负面的。

谢宛玉慌乱摇头，跌晃着往后退去，仰脸望向身前轮廓模糊的男人。

楼道黑压压的，看不清他的神情。

“说啊-”裴凛步伐沉缓往上踏着台阶，声音压得极低，“说你讨厌我自作多情，讨厌我曾经不曾相信折磨于你，讨厌我此刻让你哭泣害怕的模样——”

“说，谢宛玉讨厌裴凛，未曾爱过，更不曾有过半分真心。”

好像说了这些话，他就会同意结束。

可他却一步又一步地向上逼近，这姿态根本就没有同意结束的打算。

谢宛玉张了张嘴，喉间涩得发疼，发不出声，身体抑制不住发抖，摇头踉踉跄跄往后退，抬脚却没有踩到预想中平整向上的台阶。

台阶已经到了尽头。

突然没站稳，身体失衡，她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低低“啊-”了一声。

被他圈住的那只腕子，手本能的收紧，反拉住了他的腕骨。

向前踉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

他垂眸，看着怀里人惊慌含泪的眼，很轻地笑了一声：“谢宛玉抓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