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
“祖父”
谢宛玉一直等在院门口,久久不见祖父回来,心里着急,本想去贺家看看,可与贺家又不熟,祖父又忙着诊病,她也不好贸然过去打扰。
此时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贺三爷怎么样了?”
四老爷面色灰白,眼神空茫充满倦意。
他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红血丝:“我早该想到的他不想活了,文茵走后他就没打算好好活着”
谢宛玉怔怔站在原地,眼前黑了一下。
祖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日只见了一面,那个说她瘦伶伶,自己却清瘦苍白的贺三爷
死了?
四老爷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心气傲,又拧得很这些年,从来不好生服药,不好生忌口,用这样的法子每天折磨自己。”
今早他赶到时,贺书卿就已经去世了。
趴在桌案上,另一手压着几本被墨污了的书。
听小厮哭诉,昨日下午贺三爷从药铺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反复翻看着那些书。
后半夜他们听见贺三爷在书房里,碎碎念着什么——
“文茵谢文茵”
“你、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你的女儿,谢宛玉。”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她就站在益世堂,你爹的药铺里,穿着青色的裙子,安安静静的”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你说什么?想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过得好不好?”
“求我啊!谢文茵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好了好了,我允了,马上来告诉你便是,急什么!”
一直咳嗽着念念叨叨。
他们无奈,没有多想,因为贺三爷经常这样,大家都习以为常,等他折腾累了,就歇了。
谁知突然急咳了起来。
缓过来后,却一直重重喘着气,又将一幅与文茵姑娘很相似的画像,轻轻压在了书本下面。
大家吓坏了,连忙去禀老爷,请四老爷。
四老爷闭着眼,眼角濡湿。
贺书卿病逝了,将宛玉的画像带给了文茵。
四老爷眼尾滑下一行泪水,从衣袖里拿出几张酒楼商契,还有一张宣纸,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给小破孩的。
夏天好热,好热。
明晃晃的日光晒得人发昏,蝉鸣一阵响过一阵,空气吸进肺里都是烫的。
谢宛玉看着那行字,没有接。
汗珠顺着她的睫毛滚落。
祖父的手悬在半空,控制不住地发颤,纸页被热风卷起一角。
祖父的手悬在半空,控制不住地发颤,纸页被热风卷起一角。
夏天真的好热啊。
热得人喉咙发干,眼眶也烫痛。
贺三爷下葬那日,天阴着,依旧闷热。
贺家是体面人,贺老爷又是通判,来吊唁的人很多。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下葬立碑。
等结束已经是午后了,谢宛玉等人都走远了,才慢慢走到墓前。
她手中拿着一支发簪,这是她从娘亲旧日卧房的妆匣里找出来的。
祖父说,这还是娘亲及笄那年,贺三爷送的。
只是从来没有见娘亲戴过。
谢宛玉将娘亲的发簪用一块软布垫着放在墓前。
热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缠绕着,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烧穿。
谢宛玉回头时,看见立在远处挺拔的身影,玄衣玉立。
-
说是只能留七日,裴凛却还是又多留了七日。
这几日里,谢宛玉一直跟着祖父熟悉益世堂,以及药材行市,其余的产业,还和谢清让一同商议田庄的佃租或某批药材的采买。
她的能力让四老爷和谢清让刮目相看,连连夸赞。
贺三爷给她的那几座酒楼,她也去看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