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廊下皆是为贺寿新挂起的红灯笼红绸,本该是一片喜庆景象,然而往来丫鬟小厮却个个面带惶然,想必是听说了后花园的异事。
管家虽心下同样忐忑,仍放慢了脚步,肃容训诫众人注意神色,莫要冲撞了今日贵客。
李登达刚赶到老太爷院外,便听见屋内传来大夫的声音:“???老太爷这是肺胃热盛之症,日后饮食还须多加节制,清淡为宜。”
“爹,您是不是又贪嘴了?”
李登达大跨步走了进去,拧眉抱怨道,目光锐利地扫向侍立在老太爷身侧的丫鬟春柳。
春柳慌忙摇头,低声回话:“老爷明鉴,老太爷近日饮食一直清淡,只是???在昨日多用了两枚炸芋球。”
李老太爷斜倚在榻上,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不愿听儿子絮叨。
他心中也暗自懊恼,不过昨日多食了两口,怎料今早醒来便咽喉肿痛灼热,竟至难以出声。
今日是他七十大寿,宾客盈门、诸事待举,更还要当众宣布李怀仁记名到嫡母名下,这般要紧的时刻,他却口不能,这可如何是好?
李登达不便发作亲爹的丫鬟,只得狠狠瞪了春柳几眼。
恰在此时,管家匆匆进了屋内,低声禀告,“老太爷,老爷,省城的三老爷到了。”
李老太爷忙支起身子,冲着李登达摆手,意思是让他赶紧去招待贵客,不用顾忌自己这边。
李登达起身又劝慰了几句父亲,便和管家一起转身离去。
离去之前还不忘催促大夫开几剂清热下火的方子,他只盼着能在今日开席祭祖之前,让父亲至少恢复些声音,说几句话才好。
可惜,直至开席祭祖前,李老太爷仍旧一字难,最终只得由李登达代为主持。
李家祠堂内,李老太爷与从府城赶来的三老爷并肩立于最前,李登达紧随其后,再后面便是他的几位庶出兄弟。
李怀仁满脸喜色,站在后排,静待仪式进行。
他心中激动,努力忽视还隐隐作痛的牙龈和唇畔,想着等今日一过,他的位置便可以往前挪一挪了。
起初一切顺利。
李登达代父亲念完祭祖词后,众人依次上前敬香,待礼仪将成,李登达便要宣布李怀仁记名一事。
这事自然不是临时通知的,去年李登达就和李氏族人打过预防针了,在场众人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省城本家的李三老爷也是为了此事专门前来的。
可李登达的话才刚开了头,突然又顿住了。
几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突然从供台处传来。
众人神情茫然地望向供台上的牌位,渐渐觉察出几分不对。
祖先牌位,似乎在轻轻晃动?
咔嚓!咔嚓!咔嚓!
哗啦――
在李家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供奉于台上的几十个李氏先祖牌位,应声碎裂,散落一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