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波汹汹,金銮殿上文武僵持、蛮使张狂。
而心悦别院的书房之内,却是一片沉静凝思。
秦知韫静坐桌前,眉心紧蹙,眸色沉沉翻涌着缜密思虑。
“有扈氏使者来得太快了,快得极不正常。”
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北境距京城足足一千五百余里,寻常使团日行百里,至少十二日方至。即便日夜兼程、快马加急,极限也需十日之久。”
“可此番有扈氏使团,仅仅五日便抵京城。”
“以此行程推算,他们启程之日,忽彦灵儿的遗体尚且还在归途之中,尚未送回北境部落。”
秦知韫眸光骤然一厉,笃定断论:“也就是说,忽彦灵儿方才出事,消息便已第一时间传入有扈氏部落。绝非市井流、朝堂传报,而是有人刻意暗中通风报信,精准递出了消息。”
“此人长期监视晋王府一举一动,对萧惊渊的行事、晋王府的秘事,了如指掌。”
龙央静坐身侧,闻微微颔首,眸光深沉附和:
“由此可见,幕后之人用意极深。他第一步,便是借忽彦灵儿之死、借有扈氏之势,彻底废掉萧惊渊。”
“萧惊渊执念深重、性情莽撞,本就树敌众多、朝堂根基不稳。经此一事,他被撤权禁足、彻底退出朝堂纷争,再无翻身夺嫡、参与朝局的可能。此人的第一层目的,已然圆满达成。”
“可我始终想不通。”秦知韫眉头紧锁,眼底藏着困惑,“他不惜私通外敌、泄露机密,引有扈氏大兵压境,难道就不怕蛮夷借机壮大,最终反噬大夏、倾覆国土?引狼入室,绝非智者所为。”
“他自然有恃无恐。”
龙央眸光冷静通透,缓缓剖析要害:“依我推断,此人绝非贸然行事,极早与有扈氏新主私下达成了隐秘契约。他借部落之手铲除政敌、搅动朝局,部落借他传递的消息师出有名、借机讹诈。二者互利互惠、各取所需,是以他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通敌乱国之事。”
秦知韫深以为然,缓缓梳理朝中皇子势力,逐一排查嫌疑:
“若论幕后黑手,矛头终究逃不出几位皇子。”
“四皇子齐王萧景睿,世人皆传他龌龊顽劣、不学无术,终日沉溺玩乐、不问朝政,看似毫无威胁;五皇子冥王萧景淮,数年前因其母妃抗疫舞弊获罪、以死谢罪,此后便沉寂多年,收敛锋芒、安分守己;大皇子身为嫡长,资质平庸、性情温钝,向来不得圣心,难堪大事;七皇子年少渐长,已然十六,亦有暗中布局的可能;最小的八皇子年仅十岁,年纪尚幼,但其母妃家世显赫,背靠右相大族势力,城府深沉、不容小觑。”
“眼下之人,谁都无法彻底排除嫌疑。”
龙央抬眸,轻声追问:“依你观察,这几人之中,谁的嫌疑最大?”
秦知韫垂眸沉吟片刻,眸色沉沉,道出自己深藏已久的判断:
“冥王萧景淮,我数次接触,心性沉稳、恩怨分明,虽有城府,却无通敌祸国的狠绝。其余皇子我接触寥寥,尤其是八皇子年幼,几乎无交集。唯独齐王萧景睿,我看不透,也最是可疑。”
“世人皆道他纨绔放荡、不堪大用,是朝堂最无用的皇子。可皇后生辰宴那日,我曾近距离细观其人,看似散漫不羁、玩世不恭,眼底却藏着全然不符的精光。”
龙央眸生好奇:“哦?你细细说来。”
“他所有的荒唐、浪荡、不学无术,全是刻意伪装的假象。”
秦知韫语气笃定,字字洞穿真相:
“萧景睿刻意藏锋守拙,以纨绔自污,蒙蔽帝王耳目、麻痹朝野所有政敌。他看似胸无大志、沉迷声色玩乐、浑浑噩噩,实则骨子里承袭了萧澈的隐忍深沉、精于算计,甚至比帝王更多了几分阴诡狠戾。”
“他看似闲散无为,实则暗中冷眼旁观朝堂所有纷争。不争不抢的模样,让他避开了所有储君纷争的风口,让所有皇子、权臣皆不将他视作对手,无人防他、无人害他。”
“可此人内里心机极深、阴险狡诈、城府如海。表面随性散漫、人畜无害,实则步步为营、精于布局,最擅长借刀杀人、坐收渔利。他懂得隐忍蛰伏、懂得伺机而动,最擅长藏于暗处、搅动风云,借旁人之手扫清所有障碍。”
“废掉晋王萧惊渊,朝堂少一大劲敌;引有扈氏施压,朝堂大乱、帝王心力交瘁,其余皇子互相争斗消耗。”
秦知韫眸光彻底清明,沉声定论:“所有风波掀起,最终得利最大、毫发无伤、静待渔翁之利的,唯有这位看似荒唐无用的——齐王萧景睿。”
龙央眼底寒光微闪,缓缓颔首:
“若真是他,那此人隐忍布局多年,心机深沉、手段狠绝,远比萧惊渊、大皇子之流,难对付百倍。”
“所以眼下。”秦知韫抬眸,神色坚定,“我们不急破局,不急站队。”
“先稳住边境危局,静观朝堂乱象,悄悄揪出他与有扈氏勾结的证据,摸清他所有阴私阴谋。待他自以为布局天成、胜券在握之时,我们再一击破局,彻底掀翻他多年伪装。”
与朝堂的纷乱、别院的沉静截然不同。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尾,齐王府灯火通明、丝竹不绝。
外人眼中的齐王府,永远是这般荒唐靡丽之景。庭院歌姬起舞,丝弦靡靡,酒香漫溢,一派纸醉金迷。
齐王萧景睿斜倚在雕花软榻上,松散披着锦袍,眉眼慵懒散漫,手中把玩着白玉酒杯,唇角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他眼底半醉半醒,时不时抬手调戏身侧舞姬,举止轻浮放浪,活脱脱一副沉溺声色、不学无术的纨绔模样。
往来幕僚、下人见惯了这幅光景,个个心中笃定——自家王爷胸无大志,终日只知享乐,对朝堂权争半点无心。
这便是萧景睿数十年来,亲手演给天下看的假面。
无人知晓,喧闹奢靡的王府地下,藏着一间密不透风的青石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