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朝议吵至日中，文武两派依旧僵持不下。

萧澈端坐御座，面上故作倦怠疲态，任由百官争辩拉扯，一不发。可那双垂落的眼眸深处，早已寒浪迭起，心思全然不在战和之争。

满朝纷乱，皆是旁人棋局。

唯有那个看似置身事外、慵散无争的萧景睿，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朝会终散，百官躬身退去，诸位皇子依次告离。

萧景睿走在宗室队末，步履松散，眉眼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路过御座之下时，还故作无意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宿醉未醒、对朝政漠不关心的纨绔模样。

他行礼潦草，随性退下，从头到尾，无半分异常，无半分破绽。

可这极致的寻常，落在萧澈眼中，只剩彻骨阴森。

待大殿人尽散尽，喧嚣落尽，殿内只剩肃穆死寂。

萧澈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方才佯装的疲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久居上位的冷冽深沉。

“来人。”

他声线极低，轻得近乎听不真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殿梁暗处，空气微微浮动，一道通体黑衣、面覆玄铁面具的身影无声落地，单膝跪伏于丹陛之下。

这是萧澈手中执掌的紫禁暗影，不属朝堂、不隶六司，只听帝王一人调遣，隐匿深宫数十年，专查宗室秘事、朝堂阴私，寻常臣子、皇子全然不知其存在。

“属下在。”

暗卫声线沙哑冷沉，无半分情绪。

萧澈垂眸望着他，眼底寒意沉沉，字字慎重，暗藏杀机：

“你带一队死士，隐秘出宫。即日起，彻查齐王府。”

暗卫垂首听命：“请陛下示下，查至何种地步？”

“彻彻底底，滴水不漏。”

萧澈指尖微扣御座纹路，语气平淡，却句句诛心：

“查萧景睿近三年所有行踪往来、府中隐秘人事、私下豢养的暗线私驿。”

“查他名下所有隐匿商行、车马私栈、航运丝绸渠道，核查所有隐秘银钱流向。”

“再查——近日京畿至北境的所有密骑踪迹、跨境传信痕迹，尤其是忽彦灵儿出事当日，所有出城异动。”

他顿了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怒，添了一句最重的叮嘱：

“此事绝密。不可惊动齐王府分毫，不可让任何人察觉朕在查他。”

“他素来擅长伪装蛰伏，心思阴诡缜密，一旦察觉风声，必然销毁所有痕迹，再无查证之机。”

暗卫沉声应命：“属下遵旨。”

“记住。”萧澈眸光幽深，落下最后一道命令，字字藏着试探与戒备，

“不必急于求证谋逆重罪。只需找出他平日藏锋布局、私下结网、暗蓄势力的破绽即可。

朕要亲眼看看，朕这个整日耽于声色、佯装无能的好儿子，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

多年父子，竟是从未看透。

从前他只当萧景睿不堪造就、无心储位，放任他闲散度日，不予管束。如今细思过往种种，那十几年的荒唐无为、与世无争，桩桩件件，皆像是精心演给他看的一场大戏。

暗卫领命，身形一晃，瞬间消融于殿中阴影之内，来去无痕。

偌大金銮殿，再度归于沉寂。

萧澈独坐高位，望着空旷冰冷的殿庭，心底五味杂陈，寒凉彻骨。

君王孤家，最惧从不是外敌临门、朝野纷争。

而是骨肉藏奸，亲子藏刀。

萧景睿，你若真敢借外敌乱大夏、借乱世谋皇权……

朕养你十余年，便亲手废你十余年伪装，断你所有妄想。

这场父子暗局、君臣博弈，自此悄无声息，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