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风萧瑟凛冽，裹挟着刺骨凉意席卷长街，浸透整座京城。

夜色沉沉，笼罩朱雀长街。一道纤细身影贴墙疾掠而行，身姿轻盈迅捷。秦知韫一身玄色夜行衣，面覆轻纱，只露一双锐利澄澈的眼眸，如鹰隼般审慎扫视四周，避开巡夜守卫，一路直奔城东将军府。

近日朝堂局势早已紧绷如弦。

自忽彦灵儿自尽一事传开，大夏与有扈氏彻底撕破颜面，边境剑拔弩张，战乱一触即发。朝堂文武彻底割裂，泾渭分明分为两派。

以右相为首的文臣主和，力劝皇帝赔付万两黄金、割让三座边境城池，只求息事宁人、暂缓战火；以薛礼为首的武将主战，誓死反对割地赔款，力请整兵守疆、以军威镇蛮夷。

两派日日当庭争执，水火不容。帝王萧澈左右犹疑、举棋不定，迟迟难下决断。

朝野纷争不休，致使京城民心惶惶、流四起，北境边关更是人人自危，军心浮动。

薛礼独坐将军府书房，眉头紧锁，满心焦灼，连日为此事一筹莫展。

正当他沉吟蹙眉、苦无对策之际，府中后院忽然掠入一道黑影。

来人落地轻若无声，悄无声息避开府中护卫巡岗，身形一闪跃上庭院房顶。稍作驻足，确认四下无人，旋即飞身落至书房窗下。

两声轻叩，节奏低缓，不扰人耳。

屋内，薛夫人本在侧室静坐，闻声瞬间警觉，起身移步窗前低声问询：“何人？”

“薛夫人，是我，秦知韫。”

熟悉的女声入耳，沉静笃定。薛夫人再不迟疑，即刻抬手推开窗扇。

秦知韫身形一纵，利落翻入屋内，落地安稳。

她深夜贸然来访，必有机密要事。薛夫人心知肚明，不多问询，只低声道：“随我来，去书房见将军。”

二人皆是习武之人，步履轻缓无声，一前一后穿过庭院，直奔书房而去。

薛礼正伏案沉思，忽闻门外轻响，起身开门。望见深夜到访的秦知韫，他骤然一怔，满心诧异。

三人皆是心知事态紧急，无需赘。薛礼左右扫视确认庭院无人、周遭静谧，反手合上书房木门，沉声开口：“秦姑娘深夜至此，可是出了大变故？”

秦知韫颔首，压低嗓音，开门见山：“将军，我今夜前来，是为眼下朝堂乱局、边境危局而来。如今朝野分裂、圣心难断，再耗下去必生大祸。”

薛礼重重长叹，眉宇间满是愤懑与无奈：“姑娘所极是。如今和战两派僵持不下，陛下始终犹豫不决。近日有扈氏使臣更是在金銮殿肆意张狂、大放厥词，扬大夏若不赔付重金、割让三城，便即刻挥兵南下，踏破边境。可眼下大夏国库空虚，根本无力承担巨额赔款，割地更是丧权辱国，此等无理索求，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正因如此，我才连夜登门。”

秦知韫眸光沉凝，字字清晰道出关键：“将军试想，忽彦灵儿自尽一事，事发隐秘、路途偏僻，朝堂多数文武皆是数日后方知始末。可有扈氏使团，竟在五日之内疾驰入京。按常理推算，北境距京千里有余，最快也需十余日脚程。”

“唯一的可能——灵儿出事的第一时间，便有人暗中私传密报给有扈氏。这场祸局，从一开始就是有人刻意操纵、暗中唆使。”

薛礼瞳孔骤缩，神色震惊：“暗中勾结外敌？此人……究竟是谁？”

秦知韫抬眸望向他，语声极轻，却字字诛心：“便是朝中那位看似闲散无为、与世无争，最不起眼、最让人放松戒备之人。”

薛礼心头猛震，脱口而出：“你是说……齐王萧景睿？”

秦知韫缓缓颔首。

薛礼倒吸一口凉气，背脊瞬间泛起寒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好深的城府，好毒的算计！他日日装作纨绔浪荡、不问政事，对皇权储位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原来全是演给世人、演给陛下看的假面！”

“何止如此。”

秦知韫将近日探查所得的所有隐秘尽数道出：“萧景睿蛰伏十余年，暗中布局无数。私开盐场、垄断内河航运、把控南北丝绸商路，坐拥富可敌国的隐秘财力；私下搭建专属私驿、豢养暗线死士，不隶朝堂、无人知晓，专司跨境传信、暗中谋事。”

一番话落，薛礼与身侧薛夫人皆是瞠目结舌，骇然不已。

“所以眼下，我们需更改布局。”

秦知韫神色笃定，从容排布计策：“暂且搁置颠覆朝堂的计划，先除外患，再定内忧。唯有平定边境风波、稳住朝野根基，方能一举拔除朝中奸邪。”

薛礼凝神问道：“那你如今打算如何破局？”

“我昨夜已暗中向陛下投去密信提点。”秦知韫眼底带着了然笃定，“以陛下心性多疑、擅权制衡的性子，此刻定然已经起疑，暗中派人彻查齐王府动静。”

她缓缓道出全盘计策，条理分明、步步周密：

“明日早朝，将军可直接面圣请战，力谏陛下绝不赔款、绝不割地，主动请旨领兵镇守北境。”

“如今的有扈氏，看似气势汹汹、步步紧逼，实则内部空虚、粮草匮乏、财力枯竭，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萧景睿与部落新主私缔密约，刻意怂恿使臣施压，可他们根本无心、也无力长久开战。”

“我们无需真的大举征伐，只需陈兵边境、严阵以待，以固守拖延之术耗敌。不出半年，有扈氏粮草耗尽、军心溃散，必然不战自溃、主动求和。”

“除此之外，朝堂一众主和文臣，个个惜财惜势、贪图安逸。”秦知韫眸色微冷，“明日若再有大臣当庭力主议和、劝陛下赔款割地，将军便可请陛下下旨——凡力主和议的官员，每家捐银五千两充盈国库，以补边战所需。”

“触及自身利益，他们便再也不会轻易开口求和。”

“至于萧景睿。”她淡淡续道，“我自有法子将他诱离京城，令他分身乏术，无法继续暗中施压、勾结外敌、搅动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