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乌云压顶,整座京城被一片死寂的压抑笼罩,一场秋雨蓄势待落,朝野内外暗潮汹涌。
客栈之中,萧景睿久坐烛下,心底莫名惶惶不安,总觉得今夜的静谧太过诡异,似有暗流悄无声息席卷而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自语:“至多几日,莫代尔的回信应该便能入京。”
巴图鲁垂首躬身,语气谨慎:“王爷,两地往返千里,山路崎岖、关卡重重,最快也需十日半月,途中变数极多,无法笃定时日。”
萧景睿眉心紧拧,心头烦躁更甚,默然片刻,起身朝外走去。行至门口,他骤然驻足,回头冷声叮嘱:“你家统领一旦传信,即刻暗中通报本王。近日风声太紧,你我切勿私相会面,免得惹人猜忌、暴露谋划。”
语毕,他身影掠入沉沉夜色,转瞬消失无踪。
此刻的心悦别院内,灯火静谧,无人知晓一场破局之计已然悄然成型。
书房之内,秦知韫与龙央相对而坐,低声推演全盘局势,一步步敲定截信破谋的计策。从信使路线、西境地形,到换信布局、善后无痕,周全缜密,滴水不漏。
龙央听完所有部署,眸色微亮,轻声确认:“此计当真全无破绽?”
“万无一失。”秦知韫唇角噙着笃定浅笑,眼底盛满胸有成竹的清冷锋芒。
说罢,她抬眸看向龙央,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深意,轻声道:“对了,此番西行,我们顺便再做一笔天大的生意,你看如何?”
龙央微怔,眸中满是疑惑:“什么大生意?”
秦知韫却故作神秘,浅浅一笑,语带玄机:“到时候你便知晓。”
不再多,她示意龙央随自己进入内室。
卧房无人,秦知韫抬手一动,自隐秘空间取出两张独门秘制的人皮面具。
面具以鲛人肤丝混灵胶炼制,薄如蝉翼、轻若无物,触手温凉细腻,肌理纹路栩栩如生,连皮下淡青细血管、皮肉浅褶都尽数复刻,逼真绝伦。边缘裁得极薄,贴面无痕无隙,透气贴身,任凭近观细查,绝难辨出真伪。
一张是平庸质朴的中年富商面容,眉眼温和、毫无锐气,最是混迹市井、掩人耳目之用;一张是恭谨低调的仆从样貌,寻常无奇,丢入人群转瞬便被遗忘。
是最稳妥、最隐秘的赶路伪装。
秦知韫指尖轻拂面具,眸光沉定:“我们扮作主仆商人,离京西行。莫代尔的回信必走西境古道,那里荒僻人稀、哨探薄弱,是截信换书的绝佳之地。只要换掉密信内容,便能彻底粉碎萧景睿构陷薛将军、联敌乱边的毒计,护住忠良、稳住北疆。”
龙央颔首凝眸,全然信赖:“悉听你安排。”
二人不再耽搁,即刻落座易容。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原本清丽绝尘的两道身影已然彻底换貌。
昔日眉眼灵动、清冷绝艳的秦知韫,化作了一位面色温润、神态沉稳的中年富商,声线也刻意压粗沉厚,气度俨然。素来凛冽孤绝的龙央,则敛尽一身锋芒,成了温顺恭谨、沉默寡的随行仆从。
身形神韵微调,举手投足皆是市井商人的熟稔气度,再无半分往日模样,堪称天衣无缝。
二人整理衣袍,从容步出内室。
恰逢此时,冬梅端着刚出炉的精致点心,缓缓从厨房走来。抬眸撞见院中两名陌生男子,脚步骤然顿住,满脸错愕疑惑。
这别院素来清静,从无外客登门,莫名多出两位陌生富商,不由得她不警惕。
秦知韫见状,心中暗笑,刻意压低粗沉的嗓音,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商人的端稳:“在下特来拜访你家主子,我家老爷有意与你家小姐做一桩生意,劳烦通传一声,我二人需当面与她商议。”
冬梅虽心有疑虑,但对方衣着得体、气度规整,谈有礼,加之开口便是做生意,便压下了心底的戒备,应声匆匆折向内屋。
“小姐,院外有两位客商模样的大人,说是要寻您谈生意。”
屋内空空荡荡,无人应答。
冬梅又是连声轻唤:“小姐?秋瑾夫人?”
四下寂静,唯有风声穿庭,杳无人踪。
接连呼喊无果,冬梅顿时慌乱起来,正要转身出去寻人。
此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温和的女声,褪去了刻意的粗沉,恢复了原本清灵通透的语调:“不必找了。”
屋内闻声走出的秋瑾,也恰好抬眸看来。
目光落在院中两位陌生男子身上,起初尚且茫然疑惑,可细细端详那熟悉的身姿、眉眼间藏不住的熟悉气韵,再联想到小姐素来精通易容诡术,一瞬之间,所有疑惑豁然贯通!
秋瑾瞳孔微凝,眼底闪过极致的惊诧,随即恍然,唇瓣微颤,难以置信地轻声试探:“你……是小姐?”
秦知韫浅浅一笑,眼底满是笃定从容:“连朝夕相处的冬梅都辨不出你我真身,可见这易容术天衣无缝。萧景睿自负多疑,心思尽数缠在朝堂权术与边疆算计之上,断然不会察觉市井之中的异动。”
她敛去笑意,凑近龙央,压着极低的嗓音,缜密排布后续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