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缠绵落尽,一室暖意渐归静谧。
萧景睿缓缓起身,垂眸望着怀中安然沉睡的女子,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心疼。
算来,莫怡馨伴他已有五载。
五年朝夕相随,她居于幽深冷院,无名无分、无聘无婚。他未曾给她十里红妆的盛大荣光,未曾给她高堂见证的正统名分,更未曾给她堂堂正正、受人艳羡的王府尊荣。
前路权谋跌宕,棋局凶险未定,他自已尚且不知未来成败、终局祸福,根本不敢轻易许诺余生安稳。
可他心里清楚,自已是深爱她的。
更清楚的是,莫怡馨从不图他权贵、不贪他荣华,自始至终,只求他一人、一心相伴。
越是如此,萧景睿心底的亏欠便越重。
他亏欠她一场名分,亏欠她一世安稳,亏欠她本该明媚无忧的人生。就连降生半载的幼子萧珏,亦是常年隐匿幽院,不能认祖、不能随父扬名,自小只能在暗处悄然生长。
父子之情、爱人之责,他无一尽到。
烛火柔和,落在少女恬静疲惫的眉眼上。萧景睿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落下一记轻柔浅吻,动作温柔珍重。他细细为她掖好被角,遮住满身微凉夜气,才压下翻涌的心绪,轻手轻脚转身出门,走向偏院奶娘的居所。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一室灯火。
床榻之上,原本熟睡的莫怡馨,睫毛轻轻颤栗,缓缓睁开了眼眸。
清亮的眼眸盛满水雾,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顺着侧脸浸润枕衾。
她从未熟睡。
这五年幽院相守,她早已看透他眼底的隐忍、压抑与奔波。隐约知晓他身在棋局、身担险谋,步步皆是惊心,从无半分轻松。
她从不多问、从不牵绊、从不索求。
她爱他,便愿做他暗处最安稳的退路,做他无人知晓的软肋,默默守候、静静支撑,不拖他后腿,不乱他心神,只盼他前路顺遂、终得所愿。
长廊幽暗,夜风微凉。
萧景睿看过熟睡的幼子萧珏,指尖轻轻抚过孩儿稚嫩的眉眼,压下心底万般愧疚,终是悄无声息退出房间,转身离开这座藏尽他温柔与亏欠的幽院。
他不知,长廊尽头的阴影里,那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目送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无声垂泪,寂然无。
走出城东幽院,夜色更深。
萧景睿弃了车马,孤身漫步在空旷清冷的老街。晚风拂面,吹散了院内仅存的温柔缱绻,重新换回那个深沉冷冽、满腹权谋的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