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日,彻底碾碎了少年所有天真纯粹。
他无数次想要逃跑,想要逃离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可盐场本就建于绝境山坳,周遭无路可通、无人烟可依,加之守卫密不透风、刑罚残酷至极,他数次暗自试探、伺机出逃,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换来的,只有更严苛的看管、更凶狠的责罚。
漆黑阴冷的陋屋角落,阿吉布紧紧抱着单薄双膝,少年的身子冻的瑟瑟发抖。
他遥遥望向北方,眼底盛满思念、悔恨与无助。
阿姐……
我好想你。阿吉布呢喃道。
阿吉布被掳至双王城私盐场,已然整整半月。
这半月来,他日日被押着做最繁重的苦力,挖盐、晒盐、运盐,从拂晓劳作至夜深,片刻不得停歇。夜里二十余名苦力挤在一间低矮破旧的木屋,拥挤潮湿,四面漏风。
盐场看守为防众人攒力逃跑,向来苛待吃食,一日仅供一餐,且量少稀薄,堪堪半饱,日日让人腹中空虚、气力匮乏,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慢慢磨尽。
时至秋深,深山夜风凛冽刺骨,穿林而过,呜咽如泣,灌进破败木屋的缝隙里。寒意裹着山露浸透被褥,冻得满屋苦力瑟瑟蜷缩,无一处暖意。
阿吉布双臂环膝,死死抵住酸痛发胀的双腿,浑身皆是难以忍耐的疲累。
前日他尚不死心,借着夜色再度尝试逃跑。他自幼习武,身手远超常人,可盐场守卫层层密布、人手众多,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硬生生被抓了回去。
等待他的,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
鞭痕、棍伤遍布全身,青紫交错、皮肉绽开,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未有一处完好。白日里他强忍浑身剧痛,硬撑着做完整日苦役,此刻倦意与伤痛齐齐翻涌,只觉头晕目眩、身子几近脱力。
腹中空空如也,他无力争抢吃食,只能独自蜷缩在屋角,闭着眼,想借着疲惫沉沉睡去,暂且逃离这无边炼狱。
就在这时,屋外骤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哀求,凄厉破碎,穿透夜色,直直撞进屋内。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手下留情!我儿子还没死!他还有气!别埋他!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啊!”
悲怆绝望的男声遥遥传来,字字泣血,听得人心头发颤。
阿吉布骤然睁眼,眸中满是惊疑,低声问道:“外面怎么了?”
身旁一名年过半百、面色麻木沧桑的老汉闻,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早已司空见惯:“还能怎么了?撑不住苦役、干不动活了,没了用处,自然是处理掉。”
“处理掉?”阿吉布心头一紧,难以置信,“他们要……活埋人?”
“不然呢?”老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凉薄的笑,语气轻飘,却字字淬着寒意,“能留个全土掩埋,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阿吉布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怎会如此残忍?难道还、还有更狠的?”
“那可不。”老汉望着漆黑的窗纸,缓缓道来最骇人听闻的规矩,“冬日土冻坚硬,挖不开坟坑,干不动活的、病重的、孱弱的,直接泼油焚烧,一把火毁尸灭迹。天气暖些,便直接拖去后山荒山,扔去喂狼喂兽,尸骨无存。”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可字字句句,都让阿吉布心底发凉、胆战心惊。
这座盐场,根本不是做工之地,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阿吉布攥紧了单薄的拳头,指尖泛白,嗓音发哑:“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反抗?为何不趁机逃跑?”
老汉终于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满眼皆是被磨平的绝望与无奈:“反抗?换来的只有一顿顿死打。逃跑?你以为这地方逃得出去?”
他抬手指向屋外沉沉夜色:“四周尽数竖起密不透风的铁丝网,岗哨连绵,守卫持刀昼夜巡逻,山中还养着成群鬣狗,封死所有出路。早些年不是没人拼死逃亡、奋起反抗,可最后,无一例外,全被活活打死、抛尸荒山。”
“如今他们尚且留我们性命,只罚不杀,已是变相仁慈。换作从前,稍有异动,当场便是没命的下场。”
一番话,彻底堵死了所有侥幸。
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众人压抑的喘息与屋外隐约的哀哭。
阿吉布默然垂眸,不再发问。
刺骨的寒意、满身的伤痛、旁人麻木的绝望、屋外惨烈的悲剧,尽数压在他心头。
他闭上双眼,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心底却悄然立下一个滚烫且坚定的念头。
他不能认命,不能麻木,更不能任由这群恶人肆意屠戮、祸害无辜百姓。
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牲,私设盐场、囚禁苦力、苛待人命、草菅生灵,桩桩件件皆是滔天罪恶。
他逃不走,眼下无力反抗,那便隐忍蛰伏。
他要活下去,要忍着伤痛苟存于此,悄悄记下盐场的一切布局、守卫轮岗、作恶罪证、死伤冤情。
总有一日,他要将这双王城盐场所有肮脏黑暗、血淋淋的罪证,尽数公之于众。
他要让这群恶人,血债血偿,为所有枉死的苦力赔命!
夜色愈寒,少年蜷缩在最阴冷的角落,满身伤痕,眼底却悄然燃起一簇不肯熄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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