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森寒死寂的天牢,秦知韫并未折返客栈,也未回归心悦别院。
今夜风声太紧,眼线遍地,她不敢循原路而归。更重要的是,她心中尚有一桩最紧要、最不能拖延的隐患必须提前排布妥当。
夜色如墨,笼罩整座荒芜的将军府。昔日赫赫将门府邸,如今荒草漫阶、门庭寥落,冷寂得让人心底发沉。
秦知韫避开外围零星巡夜杂役,身形轻盈如夜蝶,足尖一点,悄无声息翻墙而入,稳稳落在内院卧房窗下。
她指尖轻叩窗棂,节奏分明,三长两短,是早已约定好的密讯。
屋内静谧一瞬,下一刻,窗扇自内缓缓推开。
一道清挺纤细的身影借着夜色轻移而出,旋即让开位置。秦知韫身姿如落木轻坠,毫无声响地翻窗落进屋中。
房内烛火微暗,薛礼一身素色常衣,眉眼沉静,周身气场沉稳内敛。
他深夜未眠,本就在暗自复盘朝堂局势,听闻独特暗号,心中便已了然。寻常琐事,绝不足以让秦知韫以身犯险、深夜翻墙私闯废府。
薛礼心底:
她素来沉稳缜密,步步有谋,若非事态逼近临界点、危机迫在眉睫,绝不会这般冒险登门。今夜到访,定然是出了足以撼动朝堂、危及自身与将军府的大变故。
不等薛礼开口,秦知韫快速扫视四周,眸光锐利审慎,确认屋内无暗听、无埋伏,气息压得极低:“将军,借一步书房说话,事关生死,不可外泄。”
薛礼神色微凛,重重点头,敛去所有松弛,率先抬步前行。
二人一前一后,步履轻缓,穿过冷清庭院,踏入寂静无人的书房。房门轻掩,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与动静,方寸之内,只剩凝重压抑的气氛。
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神色皆沉。
秦知韫抬眸看向薛礼,语气郑重、字字铿锵:“将军,如今京中局势暗流汹涌,于我们极为不利。萧景睿蛰伏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早已远超朝堂众人预估。此人心机极深、野心滔天,暗中私通有扈氏残余势力,外联北狄,内外勾连,图谋甚大。”
她稍顿,目光凝定,道出最致命的阴谋:“此番恰逢你即将领兵出征之际,他打算借机构陷你,欲给将军府扣上通敌卖国、私通外寇的死罪罪名。”
“什么?!通敌卖国?”
薛礼瞳孔骤缩,浓眉狠狠蹙起,周身气场骤然沉冷,眼底满是震惊与寒戾。
薛礼心底:
他征战半生,为国戍边,忠心耿耿、坦荡无愧,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萧景睿为除已障碍,竟恶毒至此,不惜捏造通敌大罪,欲将他满门覆灭、彻底斩除朝中武将支柱!其心可诛,其计阴毒至极。
秦知韫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继续低声细说全盘阴谋:
“他早已备好毒计,暗中找人临摹你的笔迹,伪造你与有扈氏新任统领的私密通敌书信。待书信伪造完成,便会借人之手递呈御前。届时证据‘确凿’,皇上震怒之下,定会治你通敌叛国的重罪。你出征在即,兵权在手,本就最易遭帝王猜忌,此计一出,百口莫辩。”
“今夜我来,便是提前告知你,让你早有防备、心中有数。”
她语气沉稳,带着一丝笃定:“你不必忧心,我察觉阴谋后,早已提前安排心腹暗中待命,届时会神不知鬼不觉将伪信掉包,截下这份致命罪证,暂时破掉他这一步杀招,不让他当场得逞。”
说完危机布局,秦知韫话锋一转,道出自已接下来的动向,神色添了几分决绝:
“不日我便要动身南下,随萧景睿前往双王城盐场。”
秦知韫心底:
京中朝堂纷争只是表象,萧景睿扎根南疆的私盐势力,才是他立身夺权、豢养死士、笼络朝臣的真正根基。唯有捣毁盐场、拿到他私通外敌、私蓄兵权的实证,才能真正将他连根拔起,彻底定死谋逆大罪。前路九死一生,但这一步,必须有人去走。
她抬眸认真看向薛礼,语重心长托付后事:
“我南下之后,京中便无人居中统筹调度。这段时间,你务必步步谨慎、万事小心,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切勿被萧景睿抓住半分把柄。”
“另外,你暗中传信公主府,告知九公主近期局势凶险,让她闭门慎行、多加戒备,不要轻易掺和朝堂纷争,保全自身。”
“还有昔日一众依附安逸王、立场与我们一致的朝中臣子,你暗中逐一通气安抚,告知众人眼下局势只是暂时僵持、谋划并未终止,只是暂且搁置。危难当头,需所有人暂时放下分歧、同仇敌忾、一致对外,静待我南疆归来、一举翻盘。”
薛礼静静听完全部部署,心中震动不已。
薛礼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