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秦知韫和冬梅早早起床,用过早饭,一行人来到盐场,萧景睿早就等在盐场,看到秦知韫他浅浅颔首,安先生我们去盐库看看,
好,秦知韫应声道,随萧景睿举步朝着北侧仓库走去。
步履途经盐滩腹地,她看似随意闲逛赏看,实则双目余光扫遍全场,分毫不错地将整座盐场的布防格局尽数收归眼底,默默记在心中。
整座山坳四面环山,唯有正南一道窄口连通外界,是唯一的进出通路,其余三面皆是绝壁悬崖,无路可逃。铁网囚牢牢牢锁死整片洼地,围栏之外隐有暗哨埋伏,场内明岗林立、守卫密布,戒备森严,俨然是一座固若金汤、与世隔绝的人间炼狱。
可森严壁垒之下,破绽早已暗藏。
秦知韫冷眼洞悉,山腰西侧林木茂密,崖壁有天然凸起石径,看似陡峭难行,却可隐匿身形、避开地面岗哨;盐场守卫全数集中在围栏、山口与滩涂要道,唯独仓库后方依山临水,守备最为松散;加之盐工常年被禁锢压迫,人心积怨深重,看似麻木死寂,实则是这座囚牢最易碎的缺口。
一路行走,耳畔尽是铁链拖曳地面的摩擦声、铁铲铲盐的沉闷声响,死寂又压抑。那些佝偻枯瘦的盐工始终低头劳作,无人敢抬眼窥探,将卑微与绝望刻进骨血。
秦知韫心口沉甸甸发闷,滔天怒意被她死死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只维持着商人审慎平和的神态。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仓库门前。
这座仓库依山而建,坐落在盐场最北侧,墙体厚重坚固,青石砌壁、实木厚顶,大门是漆黑厚重的铁栓木门,密闭严实,专门用来囤积晾晒提纯后的精盐。两名持刀守卫肃立门前,身姿挺拔、气息凛冽,戒备森严。
萧景睿示意守卫开门,厚重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重的盐腥气扑面而来。
仓内宽敞开阔,堆货整齐有序。一袋袋封装完好的精盐层层堆叠,高高码起,如山似垛,雪白纯净、颗粒均匀,品相皆是上等,远超民间寻常私盐,难怪能成为萧景睿赖以霸业的巨额财源。
“安先生请看,”萧景睿步入仓中,神色褪去此前窘迫,多了几分主场的笃定与自得,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我双王城盐场产出的精盐,色泽通透、咸度纯正,品相、产量皆是南疆顶尖,销路从无愁绪。此番与安先生合作降价两成,安先生绝对是稳赚不赔。”
他此刻已然彻底放下汴州的憋屈。此地是他的根基腹地,布防严密、尽在掌控,身处自己的地盘,他再度拿回主动权,心态已然松弛安稳。
秦知韫缓步上前,伸手轻拂过盐袋表层,指尖捻起细碎盐粒,细细端详,眉眼间挂着恰到好处的商贾审慎。
“品相确实上等,难怪景先生敢以此盐奠基大业。”
她随口夸赞,看似全心查验盐货,心神却始终游离在外。
目光看似扫过满仓精盐,实则快速打量仓库布局:仓内仅有前后两门,正门重兵看守,后门狭小隐蔽、仅容一人通过,守卫寥寥;仓顶木梁老旧,衔接处略有松动,暗藏隐患;整座仓库囤积海量私盐,干燥易燃,一旦起火,便是燎原之势,足以焚毁萧景睿数年积蓄。
所有破绽、弱点、布防疏漏,被她一瞬摸清,尽数牢记于心。
一旁的管事见状,连忙凑上前恭维:“安先生好眼光!咱们王爷的盐场,方圆千里无人能及,此次与先生合作,定然是双赢的好买卖!”
秦知韫淡淡一笑,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侧的萧景睿,神色从容有度:“盐货品相无可挑剔,的确值得长期通商。只是合作之事事关重大,我需在此暂住两日,细细清点存量、核算利弊,确认无误,便可与景睿敲定契约,长久合作。”
萧景睿闻心中大定,只当她是商贾谨慎,毫无疑心,爽朗点头:“理应如此。我早已备好居所,安先生只管安心暂住,慢慢核验,我双王城盐场,经得起任何细查。”
他满心以为,此地是自己经营数年的铁桶江山,无人可破。
却不知,他引以为傲的固若金汤,他用来敛财蓄势、残害人命的炼狱盐场,早已被眼前看似温和求财的商贾,摸清了所有命脉,找准了致命死穴。
只待时机一到,她便要亲手掀翻这座囚牢,毁他财源、破他布局,让萧景睿数年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辞别盐库,秦知韫缓步走出,抬眸静静扫视整座盐场地势。
此地深扎群山坳谷之中,位置偏僻闭塞,四面环山、通路唯一,确实是易守难攻的绝佳隐秘据点,也难怪萧景睿敢将私盐命脉藏于此地。
但再坚固的牢笼,亦有破绽可寻。
四周青山连绵,林海茂密丛生,草木层层叠叠足以遮蔽所有踪迹,是天然的藏身掩体。一旦有人突破外围岗哨、逃入密林,山峦交错、林深树密,纵使萧景睿守卫再多,也难以搜捕追踪。加之深山多荒兽险地,守军不敢贸然深入,无形中便成了盐工唯一的求生退路。
目光收回,她再次落回滩涂劳作的盐工身上。
粗略扫视一圈,场内盐工约莫一百五六十人,个个被困镣铐、禁锢于此,常年受奴役折辱。人数众多、管控严密,想要一次性将所有人尽数带出,根本无从实现。
秦知韫心底沉静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