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盯着白板上那些字,看了很久。
“林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是......外派?”
“进修。”林凡纠正他,“出去看看,学点新东西,换换脑子。公司这边,暂时不用你们操心。”
老王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捻佛珠的手指慢慢收紧。
窗外雨声渐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林总,”老王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林凡从未听过的复杂,“贫僧斗胆问一句,这是让我们走?”
林凡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让他们走吗?从某种意义上,是的。
他想让他们暂时离开公司,离开这个每天打了鸡血一样的“共创”氛围,去远一点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这样,他才能放开手脚,干点真正能败家的事。
但他不能这么说。
“不是走。”他斟酌着词句,“是让你们去充电。
公司接下来会有很多新项目,需要你们有更宽的视野,更深的知识储备。”
老王看着他,那双总是眯成缝的眼睛,此刻罕见地睁大了些。
“林总,”他缓缓说,“贫僧在寺里十年,见过许多人。
有人求财,有人求名,有人求消灾解厄。但您是第一个,让贫僧看不懂的。”
林凡没接话。
“您让贫僧管钱,却不问钱从何来,往何去。您让小吴写代码,却不问代码如何写,写来何用。
您让莉莉讲故事,却不问故事讲给谁听,听后如何。”
老王捻着佛珠,声音越来越低,“您只管往前推,推到哪儿,算哪儿。”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不知您在推什么,但贫僧知道,您推的那东西,能让秦老那样的老人,笑着等死。
能让陈先生那样的父亲,安心安排身后事。
能让李先生,隔着大洋,听见他父亲年轻时念过的楚辞。”
他直起身,看着林凡:“林总,贫僧看不懂您,但贫僧信您。”
林凡站在白板前,喉咙有些堵。
他忽然很想告诉老王,他推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是在想办法亏钱,想办法让自己那套荒唐的“败家致富”计划能跑通。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老王说的那些“能让”,确实发生了。
秦老确实在虚拟书房里,看着那些他收藏了一辈子的老物件,笑得像个孩子。
陈先生确实在签那份数字遗产协议时,眼眶红着说“这下放心了”。
李先生确实在听到修复好的录音带里,他父亲用沙哑的嗓音念“长太息以掩涕兮”时,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或者说,他最初要的,只是让这些项目亏钱。
可它们偏偏赚钱了,还赚得盆满钵满,还赚出了社会价值,还赚得那些客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谢。
这他喵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老王,”他说,“西藏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
有一家刚成立的佛教数字化研究所,正在做经书数字化和寺庙三维建模的项目。
你去那边待一段时间,看看他们怎么做的,学点东西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预算五十万打底,够你待很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