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还是那个水库,水比上次来的时候浅了一些,岸边的石头露出来一大截,长着青苔。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气,还有一股凉意。
苏父找了个背风的位置,支好马扎,开始调漂。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凡在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挂饵、调漂、甩竿。
这次没甩到树上,鱼钩稳稳地落在水里,浮漂立起来,随着水波轻轻晃。
苏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苏若璃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林凡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凡倒了一杯。
水是热的,隔着杯壁烫手,林凡握着杯子,没喝,就那么握着。
浮漂一动不动,水面上偶尔有波纹荡过来,是风,不是鱼。
远处的山黑漆漆的,只有山顶上有一点光,不知道是月亮还是别的什么。
“公司的事,听说了。”苏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要上市了?”
林凡愣了一下:“您也知道了?”
“新闻上看的。”苏父盯着水面,没看他,“说是估值一百亿。”
林凡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总不能说,叔叔,这公司我是想搞黄的,结果搞着搞着就成这样了。
“挺好。”苏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年轻人,有本事。”
林凡握着杯子,手心出了汗:“叔叔,其实我......”
“不用解释。”苏父打断他,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你做的事,我看得见。
你给员工涨薪,给人家配房配车,把专利免费开放,这些事,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林凡愣住了,他做这些事,明明是为了亏钱,是为了把公司搞黄,可在苏父眼里,这些居然成了“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好事”。
苏父转回头,继续盯着水面:“我年轻时候跟人合伙开厂,也想着做大做强,后来厂子做大了,人却散了。
合伙人把钱卷跑了,剩我一个烂摊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时候我就想,钱这东西够花就行,多了反而是累赘。”
林凡没说话。
“你跟我不一样。”苏父说,“你有人跟着,有一群人愿意帮你,这是福气,别糟蹋了。”
浮漂动了一下,苏父没提竿,就那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沉下去又浮上来,反复了几次。
“咬钩了。”苏父说,还是没提竿。
林凡看着那个浮漂在水里一沉一浮,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叔叔,您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有人跟着,有一群人愿意帮我。
但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帮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我。”
苏父转过头看着他。
“我做什么,他们都能给我找出理由来。我涨薪,他们说我是考验忠诚;我关店,他们说我是反向营销;我免费送东西,他们说我是放长线钓大鱼。”
林凡苦笑了一下,“我其实就是想......算了,不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