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没有追问。她的读心术如同水面的涟漪,无声地铺开。不需要深入,仅仅是表层的思绪,已经足够捕捉到他此刻的混乱与某种新生的脆弱。那些盘踞在他意识边缘的黑色碎片――怀疑、被背叛的刺痛、对再次敞开心扉的恐惧――正在与一种更温暖的东西搏斗。
“我们得离开这里。”她说,目光扫过恢复平静的水面。阳光穿透常年笼罩影沼的薄雾,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但在此之前……”
她停顿了一下,读取到他潜意识里一个细微的警兆。并非针对她,而是对离开这片刚刚经历剧变之地的不安。这里曾是他的囚笼,却也成了某种扭曲的安全区。
巫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影沼的平衡被打破了。外面的世界,恐怕已经有所察觉。”
他率先迈开脚步,步伐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伊洛跟在他身侧,读心术维持着基础的开启状态。他的表层思绪像快速翻动的书页,大部分是关于外部局势的推测,对族内长老反应的预估,偶尔会闪过几个模糊的人影――那些曾被他拒之门外,或曾伤害过他的人。这些思绪的边缘,都缠绕着一丝难以消弭的寒意。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扭曲的枯木林,真正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巫墨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再是熟悉的阴暗丛林,而是一片突兀出现的、盛放着血色花朵的平原。花朵无风自动,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天空是一种不自然的绛紫色。
“不对。”巫墨的声音紧绷起来,“这不是离开影沼的路。”
伊洛的读心术瞬间捕捉到他精神图景的剧烈波动。恐惧像藤蔓一样骤然收紧。这不是外界的陷阱,这是从他内心最深处滋生出的、新的幻境。
“是心魇。”伊洛轻声说,同时感觉到脑海深处,秩序指引系统发出微弱的逻辑偏差警报。这个幻境依托于巫墨自身尚未完全愈合的创伤,强行破除只会导致他精神的进一步崩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