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听她在说什么。
他只是盯着那扇门。
锁开了。
柴房的门被推开,宋时安靠着墙,微微仰起头。
她头发散乱,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左脸颊高高肿起,唇角干裂。
她的膝盖跪破了皮,血洇在深色裤料上,看不出颜色。
她看见沈执站在门口,逆着光。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否则,那个在云城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林家村?
“……沈总?”
她的声音嘶哑。
沈执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他想起秦墨铮拉着她离开时,她回头望向他那一眼。
不是求助,不是期待,只是确认他不会挽留。
这是他找了五年、恨了五年、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来的林悦。
沈执走进柴房。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林悦。”
他第一次,在五年后,叫出这个名字。
宋时安浑身一震。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是林悦。”
宋时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沈执看着她。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离开,没有问她为什么回来,没有问她为什么改名换姓。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她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身,膝盖疼得钻心,但她没有吭声。
沈执没有伸手扶她。
他只是站在她身侧,不远不近。
宋时安站直了。
“沈总,你怎么会来?”
沈执没有回答。
他看着门外被保镖拦住,正在歇斯底里哭骂的周秀兰。
看着瘫坐在台阶上面如死灰的林建国。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念念想你了。”
宋时安怔住。
“她说,”沈执顿了顿,“宋阿姨答应每天都来接她放学。”
门外,周秀兰的哭嚎声尖利刺耳。
“她是我女儿!你凭什么带她走!她亲事都定了,彩礼都收了,你把人带走我们怎么跟王家交代!”
保镖将她拦在院坝边缘,她跳着脚,可是此时所做的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执转过身。
他走到门口,站在柴房的门槛上,居高临下看着周秀兰。
“你的女儿?”他重复这几个字,声音没有愤怒,没有讽刺,只是平静。
“五年前,你亲手签下了断绝关系的协议,承诺从此与林悦再无瓜葛。”
“你既然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可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你引以为傲的商品吧?”
她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脸色苍白。
“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强迫婚姻。”沈执看着她,“周秀兰,你想在牢里过完下半辈子吗?”
周秀兰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沈总!沈总我错了!不,我知道,我知道,但那是苏家逼我的!他们说我不做就弄死林浩,我也是没办法……”
她跪着往前爬,要去抱沈执的腿。
“沈总,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饶我们这一次……”
沈执没有看他们。
他转身,望向站在柴房阴影里的宋时安。
他忽然意识到,她在等。
他可以把周秀兰送进监狱,可以让林建国也付出代价,可以让这个让她痛苦了二十多年的家,彻底从她生命中消失。
可……
那是她的亲生父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