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顾明矜,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二妹,明箢说得对!为何你没事,父亲却死了?是不是你没有护住父亲?”
顾明矜被两人一唱一和地质问,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屈辱,声音清冷而坚定,将一路之事缓缓道来:“我和父亲一同被擒。劫匪索要赎金,是嫂嫂不顾危险,亲自带着银两去赎人,后来我们在客栈歇脚,半夜有贼人潜入,杀害了父亲。”
她一字一句,皆是实情,眼底满是对沈娆的感激,与对父亲离世的悲痛。
可这话落在顾明箢耳中,却让她心底瞬间燃起对沈娆的恨意。
顾明箢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换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哭得更凶,声音娇柔,却字字句句都往沈娆身上泼脏水。
“二姐,你怎能这般偏袒嫂嫂?”
她抹着眼泪,哽咽道,
“劫匪劫人勒索钱财,本就是凶险之事,嫂嫂身为女子,不把钱银交与二哥,让二哥安排人去救人,却自己贸然前去,这岂不是添乱?”
“依我看,父亲的死,根本就是嫂嫂处置不当,甚至……甚至是嫂嫂引来了贼人,才害了父亲!”
她这番话,绿茶至极,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沈娆身上,听得周围下人纷纷变色。
顾明矜闻,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极力为沈娆开脱:“明箢!你休要胡!嫂嫂绝非那般之人!她孤身犯险,只为救父亲与我,一片赤诚,天地可鉴,你怎能如此污蔑她?!”
“二姐!你就是胳膊往外拐!”顾明箢尖声道。
一旁的顾胥本就被丧父之痛冲昏了头脑,又被顾明箢一番挑唆,早已失去理智。
他听不进顾明矜的解释,只认定是沈娆害死父亲,又觉得顾明矜一心向着外人,怒火攻心。
不等顾明矜再开口,顾胥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顾明矜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正厅。
顾明矜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胥,眼底满是心寒与失望。
顾胥却犹不解气,指着她的鼻子,怒声骂道:“顾明矜!父亲尸骨未寒,你竟还一心维护那个毒妇!胳膊肘往外拐,你对得起父亲吗?对得起侯府吗?!”
骂完,他不再看顾明矜,转身对着身后家丁厉声下令:“备人!随我去冯家!找沈娆那个毒妇算账!”
他认定沈娆是害死父亲的凶手,此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想立刻将沈娆抓回侯府,让她为父亲偿命。
一众家丁不敢违抗,立刻应声跟上。
顾胥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出永宁侯府,策马朝着冯府狂奔而去。
而此刻的冯府。
沈娆早已抵达,她站在冯府朱漆大门前,抬手轻轻叩响门环。指尖冰凉,触得门环冷硬刺骨。
她没有硬闯,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清柔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从容。
门房开门见是沈娆,脸色微变,却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沈娆静静等候,没有半分催促。
她知道,自己刚从凶案现场归来,又带着顾渊的死讯,冯家上下必然震动。
可她必须来,一来是向冯家告知实情,二来,她也清楚,顾胥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
不过半柱香功夫,顾胥带着家丁,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冯府门前。
他一眼便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娆,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沈娆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呵斥:“沈娆!父亲尸骨未寒,你身为他的儿媳妇,我顾胥的妻子,竟敢躲在冯家不肯露面!立刻跟我回永宁侯府,为父亲披麻戴孝,守灵赎罪!”
他以孝道压人,字字铿锵,容不得半分拒绝。
沈娆抬眸,清柔的目光落在他愤怒的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片平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