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忪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属下不能说。”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主子有令，关于他的一切，属下等人，至死不能泄露半分。”

“至死不能说？”

沈娆挑眉。

“沈姑娘，我以性命起誓，我家主子绝无半分害您之心！”

“主子临行前再三叮嘱，我等七人，需以命护您周全，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让您伤一分一毫！”

“临行前？”沈娆抓住关键词，“他走了？去了哪里？何时走的？”

陈忪再次闭上嘴，牙关紧咬，一副打死不说的模样。

其余两名暗卫亦是垂首噤声，如同泥塑木雕。

沈娆看着他们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底清楚。

陈忪七人对隋之忠心耿耿，酷刑逼供都未必能撬开嘴，更不必说她这般质问。

再逼下去，也只是徒劳。

侯府杀机当前，她没有时间耗在追问隋之身份上。

当务之急，是护住身边之人，布下防备。

孔嬷嬷此刻正在月牙巷清点沈家全部田产、铺面、契书，那是沈家的命脉，也是吕氏母子最想抢夺的东西。

顾胥既然敢对她下手，未必不会派人去抓孔嬷嬷，以契书相要挟。

沈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疑虑与怒意。

她看着陈忪，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指令。

“既然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

“记住你说的话，以命护我周全。”

陈忪重重叩首：“属下遵命！”

“你手下七名暗卫，即日起分作两队。”

沈娆声音清晰，条理分明，没有半分慌乱。

“你带五人，留守侯府，隐于我院子四周，寸步不离。”

“一旦有心怀不轨的人踏入我院子，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

陈忪沉声应道：“是！”

沈娆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

“剩下两人，即刻出府，前往月牙巷，秘密保护孔嬷嬷。”

“孔嬷嬷手中握着沈家全部产业契书，是我沈家重中之重，你们务必护她老人家安全，契书绝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

“无论是侯府的人，还是其余什么人，但凡靠近月牙巷孔嬷嬷住处者，一律拦下，敢动手抢契书，杀无赦。”

月牙巷偏僻，孔嬷嬷身边只有两个小丫鬟，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吕氏派人抢先一步，契书被夺，她便真的任人宰割。

陈忪闻，心头一凛。

他立刻明白了沈娆的顾虑，当即应声：“属下明白，即刻安排人手前往月牙巷，保证孔嬷嬷与契书万无一失！”

“记住。”

沈娆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三人。

“保护孔嬷嬷的两人，不许暴露身份，只在暗处守护，除非有人硬闯，否则不得现身。”

“侯府耳目众多，不能让吕氏、顾胥察觉到我们已有防备。”

“是！”

陈忪抬手，对身后两名暗卫打了个隐秘的手势。

两人立刻会意，起身如同鬼魅般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房间内，只剩下陈忪一人跪地。

烛火摇曳，映得他玄色身影忽明忽暗。

沈娆看着他，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冷意。

“隋之的事，我可以暂时不问，但你要记住。”

“我沈娆从不欠不明不白的人情，他护我多次，我记在心里。”

“可若他的目的，于我有害。”

“我沈娆，也绝非任人摆布之人。”

陈忪心头一震，连忙再次叩首：“你放心，主子绝无此心！主子对您，只有护佑，绝无半分算计！”

“最好如此。”

沈娆淡淡应了一声，不再看他。

“退下吧，守好四周。”

“是。”

陈忪起身，倒退三步，而后纵身一跃，重新隐入梁上阴影，气息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再次恢复寂静。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小朵灯花。

沈娆缓步走回窗前，重新推开窗户。

夜色更浓，寒风卷着侯府深处的寒意扑面而来，吹起她鬓边碎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