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燃尽最后一丝余温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荒废宅院的断壁残垣间，焦黑木屑与灰烬随风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与焦糊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那具被刻意换上沈娆衣物的女尸蜷缩在废墟中央，面目全非。

周身衣物早已被烧得残缺不全，唯有那依稀可见的纹样和身上所佩戴的钗环首饰，可让人辨认她的身份。

巡城司的甲胄靴声由远及近，踏碎清晨的寂静。

翠屏姑姑一身素色宫装，立在废墟之外，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惋惜。

沈娆性子沉稳、进退有度，不似侯府其他人那般浮躁势利。

她还挺喜欢她的。

谁曾想不过一夜功夫，活生生的人已成焦尸，就连萧北乾的血脉，也彻底没了希望。

一月前得知萧北乾没了，太后便伤心了许久，至今没缓和过来，如今若是得知这血脉也没了，想来又得伤神难受了。

翠屏心里又感慨又担忧。

“姑姑，现场勘查完毕，确认为永宁侯府大少奶奶沈氏，另有三具刺客尸体，均被灭口。”

巡城司校尉躬身禀报，语气凝重，“现场无活口，线索寥寥，唯有几枚未燃尽的暗器残片。”

翠屏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情绪已尽数压下。

刺客敢在皇城脚下行凶，背后牵扯之人，绝不简单。

“我知晓了。”

她声音清冷，带着宫中历练出的沉稳。

“此案蹊跷，即刻上报大理寺，勒令他们三日内查清刺客来历，掘出幕后主使，不得有半分懈怠，太后那边，我亲自回去复命。”

“是！”

翠屏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尸体，心头微沉。

相处数日，她真心觉得沈娆是个通透聪慧的姑娘。

这般惨死，实在可惜。

转身登上轿子，翠屏不再多留，墨色车帘落下，隔绝了身后的惨状，直奔皇宫而去。

巡城司众人奉命看守现场，正欲将几具尸体抬走，送往大理寺停尸房，一阵踉跄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等等。”

顾明矜衣衫凌乱，发髻松散，眼底布满猩红血丝，一路狂奔而来，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昨夜被沈娆安排藏在巷中，心惊胆战等到天明，却只听闻花灯附近荒废宅院发生命案，死者是侯府大少奶奶。

那一刻，天旋地转。

她不顾阻拦，疯了一般冲至现场，一眼便看到废墟中那具焦尸，身形与沈娆别无二致。

“阿娆。”

顾明矜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之上，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伸手想要触碰那具尸体，却又怕碰碎了一般，指尖颤抖不止，最终只是捂着脸，失声痛哭。

“阿娆，是我没用……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

她悔恨不已，若昨夜她不约沈娆出门赏灯。

或者说出事后，她勇敢一些，不懦弱躲藏，而是及时去找救兵。

是不是就能替沈娆挡下灾祸？

是不是沈娆就不会落得这般尸骨不全的下场？

她哭声凄厉，回荡在废墟之上，闻者动容。

巡城司校尉见状，也只能轻叹一声，并未阻拦，由她跟沈娆告别。

而此刻的永宁侯府，早已乱作一团。